¼Œ走到樟树下,背着手看天。天暗下来了,归鸟在树梢上吵了一阵,渐渐安静了。勤务兵端来晚饭,一碗糙米饭,一碟咸菜,一碟炒青菜。他没动筷子。
“叫周副官来。”
周副官是他从西南带出来的老人了,跟了他十年。从护国战争时的排长,一路升到副官长。这人话不多,但眼睛毒。沈砚之信任他,比信任自己还多。
周副官来了,站在桌边。
“你看这个。”沈砚之把电报推过去。
周副官看完,沉默了一会儿。“总司令的意思,是要您去南京。”
“嗯。”
“可武汉那边——”周副官顿了一下,“汪先生那边,也在拉拢您。前天的电报还在桌上。”
沈砚之没接话。他拿起筷子,扒了两口饭。饭太糙,噎人。他喝了口青菜汤,把碗放下。
“周副官。你说,北伐是为了什么?”
“打倒军阀,统一中国。”周副官答得干脆。
“那军阀打完了呢?”
周副官沉默了。
沈砚之站起来,走到樟树底下。夜风从城外赣江上吹过来,带着水汽。他想起程振邦攻城前说的最后一句话。那天晚上,两个人蹲在战壕里啃干粮。程振邦说:“老沈,我总觉得不对劲。北伐打的是吴佩孚、孙传芳,可咱们自己人里面,也有人在算计自己人。”沈砚之当时没接话。他知道程振邦说的是谁。可那时候不能说。仗还没打完,说了就是动摇军心。
现在仗打完了。程振邦死了。话可以说了,可没人听了。
第二天清晨,沈砚之把部队交给参谋长,自己带着周副官和两个警卫,坐一辆旧吉普往南京赶。路上全是兵。北伐军东路军和西路军都在往南京方向集结,各色军装混杂在一起。湘军、桂军、滇军、粤军,番号不同,口音不同,可打的都是青天白日旗。吉普开出去不到二十里,就被一队桂军的哨兵拦住了。查证件,查路条,翻来覆去看了半天,才放行。
周副官在副驾驶上骂了一句:“打个仗,跟走关卡似的。”
沈砚之没吭声。他看着窗外。路边的田埂上坐着几个伤兵,绷带缠着脑袋,手里捧着水壶,眼睛直勾勾地望着过往的军车。没有担架,没有医护,就那样坐着。其中一个伤兵看见了沈砚之的车,忽然站起来,用一只手敬了个礼。沈砚之在车里回了个礼。车过去了,他从后视镜里看那个伤兵。伤兵还站着,敬礼的手没放下来。绷带底下渗着血。
吉普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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