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总司令部大门的时候,周副官低声问:“谈崩了?”
“没有崩。”沈砚之站定,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铁门,“只是没谈拢。”
他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停住。街对面站着一个女人。四十来岁,穿一件素色旗袍,头发在脑后挽了个髻。手里提着一个布包,站在路灯下面,看着他。
沈砚之认出了她。程振邦的妻子。赵慧兰。
他快步走过去。“嫂子。你怎么在南京?”
赵慧兰没有哭。她眼睛是肿的,可没有泪。她把手里的布包递过来。“这是振邦的遗物。部队上寄到武汉的,我拿了。里面有一样东西,是给你的。”
沈砚之打开布包。里面是程振邦的一件旧军装,军装口袋里有一张纸。他抽出来,折得四四方方,纸边已经磨毛了。展开一看,是程振邦的字。歪歪扭扭的,他文化不高,写字像画符。可沈砚之认得。
“老沈:仗打完了,我就不干了。我回山海关种地去。你要是还当我是兄弟,等革命消停了,来找我。咱们哥俩喝一顿。你要是当了官,忘了兄弟,也行。我不怪你。可你得答应我一件事——别让弟兄们白死。”
沈砚之把纸折好,放进自己军装口袋里。他看着赵慧兰。“嫂子。你跟着我。我让人送你回武昌。以后有什么难处,找我。”
赵慧兰摇了摇头。“我不回武昌。振邦死了,我在哪儿都一样。我来南京,是想问你一句话。”
“你说。”
“振邦的死,值不值?”
路灯照着赵慧兰的脸。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吓人。沈砚之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北伐还没完。”他最后说,“等完了,我告诉你。”
赵慧兰点了点头。她没再问什么,转身走了。旗袍的下摆在夜风里飘了一下,消失在街角。
周副官站在旁边,一言不发。沈砚之站了很久,直到路灯下的蛾子扑棱棱地撞了好几下灯罩,他才回过神来。
“走。回驻地。”
南京的驻地是一所学校改的。沈砚之住在二楼的一间教室里,黑板还没拆,上面残留着粉笔字——“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他坐在黑板下面的行军床上,掏出程振邦的那张纸,又看了一遍。
周副官进来送开水,看见他在看那张纸,没打扰。放下水壶要走,沈砚之叫住了他。
“周副官。你说,如果我们不选边,会怎么样?”
周副官想了想。“武汉和南京都不待见咱们。补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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