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在清江埠靠岸的时候,日头正毒。
张山峰跳上码头,脚底板踩着被晒得发烫的青石板,愣了一下。他在山里、河边走了这些年,见惯了山影、树影、月影。可眼前这个埠头,是另一种光景——百十号挑夫扛着麻包在跳板上挤,卖菱角的、卖炊饼的、唱滩簧的,一路吆喝到河心;河面上船挨着船,桅杆像一片砍倒了又竖起来的林子。
"我的小祖宗,"孙清安跟在他身后,一边上岸一边揉着被晃了一路的腰,"这就是清江埠。过了这个埠头,往北走三百里,就是京城的地界了。"
张山峰"嗯"了一声。
他怀里贴着那枚青泥令,贴着那块青玉断龙佩,腰间别着那把刻了"止"字的旧戒尺,背囊里收着《青泥山守龙录》和半张帛书地图。独臂汉子在十里外的岔路口把他放下,说了一句"水路我送到这儿,旱路你自己走",就摇着小船回去了。断水剑认令不认人,可那条汉子守了二十年的河,离不开河。
送他到这儿,是师叔最后能送的一程。
"走,先寻个馆子。"孙清安压低声音,"贫道跟你说,出了山,你那张脸就是招牌。玄平川那三千人虽陷在泥里,可这世上嘴碎的人多——'武陵少年'四个字,怕是已经有人在打听了。你把怀里那令,再往里塞塞。"
张山峰依言把衣襟拢了拢。他刚要说话,码头上忽然一阵喧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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喧哗是从渡口边上一座高台上炸起来的。
那高台搭得讲究,铺着红毡,当中摆一张太师椅,椅上坐个赤着脸膛的壮汉,敞着怀,露出一脖子横肉。高台四周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十几个挎刀的打手叉着腰站着。高台前一块木牌,写着斗大的字:"戴家擂台,以武会友。"
被人从台上扔下来的,是个十七八岁的年轻船夫,穿一条洗得发白的短打,嘴角淌着血,怀里还死死搂着半袋没卖出去的菱角。
"戴奎!"年轻船夫躺在地上,撑着身子吼,"我们船帮的例钱,这个月已经加了三成!你还要怎样!"
太师椅上的壮汉慢吞吞站起来。他个头极高,胳膊比寻常人的腿还粗,一步跨到台沿,居高临下:"小子,这清江埠的水路,是我戴家看着。你的船要在这儿靠,就得守我戴家的规矩。例钱?今儿这还只是利息。"
他旁边一个精瘦的徒弟凑上来,低声道:"师父,这小子是王船主的人。王船主上月上京城送货去了,家里没个男人——咱们正好趁这个机会,把他那几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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