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换】临安 · 户部 · 冬末】
打捞完了,账才算得出来。
沉一艘船,先要捞。捞要人,要水鬼,要架子,要四天。起上来的货要晾、要验、要点、要造册。造册要三个月。
三个月里,原本要发北边的岁币,压在岸上。
户部上了一纸文书。
文书很短:岁币到界之期,改在三月。
“改期是要走一遭的。”主事的人说。
“走哪一遭。”
“要行文。”他说,“文的路上,要走一个月。”
“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主事的人把手指按在纸上,“纸还没到,期已经误了。”
万俟卨在边上站着。
“误期误多少。”
“一个月零十一天。”
万俟卨没有再问。
他走出来的时候,天在落雨。雨落在青石板上,一层白。
他想起一件事:这个数,他见过。
一百一十七口在江边等了十一天。
回函的日子,填晚了十一天。
这一笔账,落在纸上是十一天,落在人身上也是十一天。
【切换】漕司 · 夜】
北边的回文,是腊月里到的。
来的人不是驿卒,是一个通事,穿了南边的衣裳。
问他什么,他都答。问他带了多少东西,他说不多。问他文书在哪儿,他说在身上。
文书取出来。
短短几行。
第一行:岁币误期,谁任其咎。
第二行:界上守臣,三年未得寸帛。
第三行:已奏。
万俟卨把第三行看了两遍。
“已奏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通事说,“不用你们回。”
“为什么不用回。”
“因为已经报上去了。”通事说,“报上去以后,就不是你们的事了。”
万俟卨把纸放下。
“不是我们的事。”他说,“那是谁的事。”
通事笑了一下。
“大人,”他说,“我们那边,也有一本册子。”
“什么册子。”
“年年册子对不上,就有人死。”通事说,“册子上多一句少一句,都是人的事。你们这边今年这一笔,在我们那边,是三百匹绢的错,一条命的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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