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完美的醒
沈妄在共纪元的第两千一百四十个清晨醒来,闻到了咖啡的味道。真正的咖啡,不是合成蛋白调配的代餐,不是废土上那种用辐射苔藓发酵的苦涩液体。是烘焙过的、带着焦苦和油脂香的、旧时代才能生产的咖啡。
他坐起身。床垫是他脊椎的完美契合,温度刚好比体温高零点三度。窗外是共纪元大学的中庭花园,生物金属外墙在晨光中缓慢地、像呼吸一样地扩张。学生们踩着流体步道滑行,耳后的神经接口在阳光下闪着银色的微光。远处,气象调节器像巨大的水母悬浮在天空中,伞盖缓缓开合,洒下带着薰衣草香味的细雨。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没有老茧,没有烧伤疤痕,没有因为长期握刀而变形的指节。白皙,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这是一双学者的手。他叫沈妄。共纪元大学意识哲学系副教授。研究方向:人机情感伦理。
昨天他在讲台上讲了两个小时的课,题目是《痛苦的计算价值》。他告诉学生们,痛苦是一种冗余信息,是人类进化过程中残留的低效反馈机制。共纪元已经证明,可以通过神经调节将痛苦转化为一种温和的、可被欣赏的审美体验。学生们点头,记录,他们的眼睛清澈、平静、没有一丝困惑。
沈妄当时觉得这很正常。现在,他看着自己的手,感到一阵细微的、像针尖一样的异样。
“你今天的心率很不规律,”衡说。他的AI挚友,橘猫形态,蹲在办公桌上,尾巴拍打着桌面。他的声音直接在沈妄的听觉皮层中响起,温和,理性,像一杯温度刚好的水。“昨晚又做那个梦了?”
“什么梦?”
“废墟。担架。一把缺了口的刀。还有……”衡停顿了一下,橘猫的瞳孔微微收缩,“一个叫净瓶的女人。她的脸上有一道疤。”
沈妄的咖啡杯停在半空。这个名字从他嘴里滑出来时,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无法解释的、近乎疼痛的熟悉感。他确实做过那个梦。在梦里,他腹部烂穿,躺在一群衣衫褴褛的人中间,嘴里念着“产品自主”和“联合代表”。有一个脸上有疤的女人,在宿营会议上说“分散”。她转身离开时,掉了一块合成薯在地上。沈妄记得那块合成薯的味道。苦的。带着泥。是他在所有完美食物中永远吃不到的味道。
“那是底层回响,”衡说,“人类集体意识在数字化过程中残留的碎片。别担心,沈妄。你不是第一个梦见自己成为革命者的人。”
沈妄放下咖啡。他站起身,走到窗前。中庭花园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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