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
他把鞋穿回去。
他脱右脚那一只。
刮完了。
从十点四十一分到十点五十一分半。
十分半钟。
那张纸上聚了一小堆土。
黄的,发红。
十点五十四分。
不多。
大概两指宽的一小堆。
坡上。
小卖部门口那两条长凳。
有两个人坐在那儿。
一个是船家。
一个是等船的。
他们从刚才起就看着他。
看他蹲在坡底下脱鞋,刮鞋。
刮了十分钟。
段豹站在旁边。
“九哥。”
“嗯。”
“你这是干什么。”
陈九斤把那张纸的四个角往中间折。
“取证。”
段豹没有说话。
“这有什么用。”
陈九斤把那张纸折成一个小包。
“我不知道。”
段豹愣了一下。
“你不知道你还刮。”
“我不知道它有什么用。”
“可我知道另一样。”
“我现在不刮,走一里路它就掉了。”
“掉了以后,往后要是有人问我一句:你哪一天过的河。”
“我答:第三百零五天上午十点十七分。”
“他再问:你怎么证明。”
“我答不上来。”
“我今天刮下来,包好,写上日子。”
“往后人家要是用不上,那就是一包土。”
十一点十二分。
“人家要是用得上——”
“那就是一包土加一个日子。”
“我不知道有没有用。”
“可记下来不吃亏。”
陈九斤把那个小纸包捏在手里。
“笔。”
段豹把笔递过来。
陈九斤在纸包上写。
他写得很小。
他写完,念了一遍。
“第三百零五天,上午十点四十一分到十点五十一分半。”
“界河渡口,河这边坡下。”
“本人自己刮的,从自己脚上那双胶鞋上刮的。”
“鞋底花纹缝里的,鞋帮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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