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五天,上午十点十七分。
界河,河这边的渡口。
船头蹭上土坡底下那块石头。
船家把篙一撑,船停住了。
段豹先下的船。
他肩上背着那个布卷。
他下去以后转过身,伸手要来扶。
陈九斤没有接那只手。
他自己跨出船头。
左脚先落地。
然后是右脚。
两只脚都落在土坡上了。
第三百零三天上午八点三十五分,他在这个地方站过一回。
那一天他站了不到二十分钟就回船了。
那一天他是过来办一样事的。
办完他回去了。
今天不一样。
今天他不回去了。
陈九斤蹲下去了。
他伸出右手。
他把手掌贴在地上。
土是干的。
上头有一层细的沙。
太阳晒了一上午,地面是温的。
他的手掌在那儿放了大概五秒。
他把手拿开了。
手掌上沾了一层灰。
他没有拍。
他没有站起来。
他往下看自己的鞋。
那是一双旧胶鞋。
鞋帮上有土。
十点三十四分。
鞋底那一圈花纹的缝里也有。
那些土是黄的,发红。
跟他脚底下这块地不一样。
这一边的土偏灰。
“段豹。”
“在。”
“你身上有纸没有。”
“有。”
段豹把布卷解开一点。
他从里头抽出一张。
那是从本子后头撕下来的。
他递过来。
陈九斤把那张纸摊在地上。
他从旁边捡了一根小树枝。
他开始刮鞋底。
先刮左脚。
他把鞋从脚上脱下来。
他一只手拿着鞋,一只手拿树枝。
他顺着鞋底那一圈花纹的缝刮。
刮下来的土落在那张纸上。
一点一点落。
刮完花纹缝,他刮鞋帮。
鞋帮上那一层是干的,一刮就掉。
左脚刮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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