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那阵连降大雨之后,溪水浑浊了几天,退水后村里就开始出现一些零星的异象——夜里有人听见溪谷方向传来沉闷的水声,像是有什么很大的东西在水底下翻身;村里的狗开始对着水潭的方向吠叫,拽都拽不住;有几个在溪边洗衣裳的妇人说看见水面上漂起过一片暗色的东西,像是旧布,但走近就沉下去了。没有人因此染病,没有人受伤,但那种持续不断的隐晦不安缠绕着整座村子,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底醒过来了。
“我按您信里的方子做了艾草熏溪和粗盐洒岸的处理,做了两次之后异象暂时平息了几天,但入秋之后又有了动静。”赵崇真握着茶杯,“所以我怀疑不是单纯的水魄残余,而是那块青石碑本身在慢慢松动——可能是今年夏天的暴雨冲动了潭底的泥沙,让它从原本的位置移了一点,露出了原本被掩埋的部分。”
沈砚听着,脑子里浮现出秦淮河底那些分布规整的水纹符节点和永宁坊地窖里那根完整的石桩。这些事物之间相似的结构和纹路让他越来越倾向于一个判断:元末那场大乱中,不止一个人做过相似的事——用同一套法门在不同的水道上留下了标记物。这些标记物分散在各地,如同被打乱的拼图碎片,每一片都指向同一个沉没在历史深处的故事。
次日清晨,沈砚早早起来了。天气极好,秋日的阳光毫无遮挡地照进山谷,把水潭的水面照得透亮。沈砚在潭边脱了外袍和靴子,只穿着一件贴身的粗麻短衣,把清玄铜铃解下来握在左手掌心,又往腰间系了一根细麻绳——绳子的另一头由赵崇真握在岸上,以防万一。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纵身跃入水中。入水的瞬间一股清凉从四面八方涌来包裹住全身,阳光透过水面上方洒下来,在水中形成一道道摇曳的光柱,把近岸的浅水区照得明澈如玻璃。
他朝着水潭中心偏东的方向潜去。越往下水色越暗,阳光的穿透力在逐渐减弱,到约莫一丈深时周围已经变成一片幽暗的墨绿色。灵瞳在这片幽暗中依然能看见东西——水底深处那团暗色的光晕正随着水流微微荡漾,散发出柔和的、类似萤火的光芒。两丈、两丈半、三丈。水压越来越大了,耳朵里嗡嗡作响,水温也在急剧下降,寒气像针一样刺入皮肤。他咬紧牙关继续下潜,左手的清玄铜铃被他紧握在掌心里,微微发着温热。大约潜到三丈多深时,他忽然看见了——一块巨大的青灰色石板斜斜地陷在潭底的泥沙之中,约莫一人多高、两尺多厚,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刻痕和水苔。那些刻痕在灵瞳的视野中发出暗沉的光,纹路和他在永宁坊见过的那根石桩相似但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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