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7年4月18日,南昌。
攻克南昌已逾半月,这座赣江畔的古城却仍未从战火的硝烟中完全苏醒。城东旧藩台衙门,如今挂上了“国民革命军左翼军前敌指挥部”的木牌,门前哨兵的刺刀在初夏的阳光下泛着冷光。
沈砚之站在二楼的廊檐下,手里捏着一份刚从汉口拍来的电报,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电报只有寥寥数语,却字字如刀:
“南京已另立国民政府,蒋氏清党,宁汉正式分裂。着各部严守立场,不得擅自异动。——武汉国民政府军委。”
他抬起头,赣江上的风裹挟着水汽扑面而来,吹得他颌下短须微微颤动。年近五旬的他,鬓角已染秋霜,唯有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隼,只是此刻,眼底翻涌着难以化解的沉郁。
“军长,程副官找您半天了。”副官小周从廊下快步走来,低声禀报。
“让他进来。”
小周引着一位身着便装的青年军官进了屋子。青年约莫三十出头,面容清瘦,眉宇间依稀能看出已故老友程振邦的影子——这是程振邦的侄子,程孝先,如今在总指挥部担任联络参谋。
“世伯。”程孝先立正行礼,声音有些发紧,“刚收到的密报,南京方面已经动手了。上海那边……昨夜就开始了。”
沈砚之将电报放在桌上,缓缓坐回太师椅:“说下去。”
程孝先咽了口唾沫:“据上海地下同志传来的消息,四月十二日,青帮杜月笙、张啸林的人配合二十六军周凤岐部,在上海闸北、南市、吴淞各处袭击工人纠察队。工人纠察队死伤数百人,枪支被缴。随后又借口‘工人内讧’,调兵弹压,实则大肆搜捕地下党人和工会骨干。宝山路一带,军队向游行请愿的群众开枪,死伤……死伤逾千。”
屋子里静得能听见窗外梧桐叶的沙沙声。
沈砚之闭上眼,半晌,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逾千……都是手无寸铁的百姓和工人。”
程孝先从怀里掏出另一份电报:“这是武汉方面今天凌晨发来的第二封电报,要求我部即刻表明立场,通电声讨南京。电文措辞很重,说如果沉默不表态,将视同骑墙观望,武汉方面可能采取……断然措施。”
“断然措施?”沈砚之冷笑一声,睁开眼,“什么断然措施?撤我的职?还是调兵来打我?”
“世伯,这不是气话的时候。”程孝先上前一步,压低声音,“据我所知,第六军程潜部已经接到武汉方面的密令,正从九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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