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明日拂晓,我亲自带队登城。”
周铁山一怔:“军座,总指挥部的意思是‘围而不攻’……”
“程振邦的弟兄们,死在城下没等来‘围’字。”沈砚之转过身,眼神冷得像关外的冰,“我沈砚之带出来的兵,不能白死。城得拿,得拿在振邦倒下的地方。”
柳青崖嘴唇动了动,终是把劝阻的话咽了回去。他太了解这位主帅——山海关起义时如此,护国川南时如此,二次革命流亡日本时亦如此。程振邦是唯一能拽住他缰绳的人,如今缰绳断了,他便成了单骑闯阵的孤将。
……
当夜,秋雨又起。
武昌城外三十里,洪山脚下的临时坟场,新掘了二十七座土坑。程振邦的棺木居中,没用柏木,只用了四块厚松板,漆也没刷。沈砚之亲自捧了一把黄土,撒在棺盖上,忽然蹲下去,从怀里摸出那只旧怀表——宣统三年山海关誓师时,程振邦塞给他的,表盖裂了道缝,却还走着。
他把怀表压在棺头,低声说:
“振邦,你听好。你没打下来的城,我替你打;你没看清的民国,我替你看。若我沈砚之有一天也倒在这儿,你到地下别嫌我慢——我必定跟着你去。”
雨打在他肩上,他没动。
周围几百个穿灰布军装的弟兄,都摘了帽子,没人哭出声,只有雨水顺着下颌线往下淌。
柳青崖站在后头,忽然想起三年前云南护国军里,程振邦拍着沈砚之的肩膀说:“砚之这人,冷起来像山海关的雪,热起来像川南的火。跟他打仗,痛快。”
如今火熄了,雪还在下。
……
九月八日,天未亮。
沈砚之果然亲率第一师尖刀营,随工兵炸开的豁口突入武胜门内侧。直军以为北伐军只是“围城”,猝不及防,被劈成两段。巷战打得极惨,每一条石板路都要用刺刀刨一遍,每一扇木门后都可能藏着一挺马克沁。
沈砚之左肋中了流弹,衣衫被血浸透,他撕下绑腿草草一缠,仍握着那面程振邦传下的红旗往前冲。
“铁山,传我的令——”
他嗓音沙哑,却一字一顿:
“进城之后,不许烧民房,不许扰商铺,抓着抢劫的,就地正法。告诉弟兄们,咱们不是吴佩孚的兵,是替振邦、替关外三千乡勇、替天下受苦人拿这座城的。”
“是!”
尖刀营吼声震瓦,顺着武胜门的硝烟,涌进了武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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