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城东学堂出来之后,墨平沉默了很长时间。陆悬鱼没有催他,只是安静地陪着他,沿着南市的主街慢慢往回走。
夕阳已经沉到了太行山脊线下,暮色中的邺城渐渐亮起了万家灯火,南市的商贩们陆续点起了挂在铺门口的纸灯笼,灯光在石板路上投下一片片温暖而摇曳的光斑。墨平走在石板路上,赤足踩在那些被无数行人和车轮磨得光滑如镜的青石上,每一步都走得很慢。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赤足和脚下的青石板——在他的理想国里,所有的青石板,都是同样的尺寸、同样的纹理、同样的打磨程度。
而邺城的青石板大小不一,有的已经被岁月磨出了凹痕,有的边缘长出了暗绿色的青苔。这些不齐的石板,让他感到一种陌生也真实的踏实。
陆悬鱼跟着他走进南市十字街口最热闹的那片商户区。
八月的晚市刚开张,街道两侧的商铺一家挨着一家,伙计们正把最新到的货物从仓库里搬出来往货架上码。陆悬鱼在一家布铺前停下脚步,铺子门口挂着崭新的招牌,墨平注意到这家布铺的铺面比周围几家都宽敞,货架上整齐地码着不同产地、不同质地的布匹——有本地织的粗布,有江南运来的丝绸,还有几匹从西域进口的织锦。
铺子里正在发生一笔交易,一个中年妇人正在和掌柜讨价还价,她手里捏着一匹靛蓝印花布,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一会儿嫌花色不够鲜亮,一会儿嫌布边织得不够密实,一会儿又嫌价格太贵。掌柜是个五十来岁的瘦高个,也不恼,从货架上又拿下另一匹布展开给她看,说这匹花色更鲜亮,但价格稍贵一些;那匹布边更密实,但颜色稍暗一些。
他说话时不卑不亢,语气平和专业,像是在和一个老朋友聊天。两人来来回回谈了好一会儿,妇人最终选了那匹价格适中的,从袖子里掏出铜钱一枚一枚地数在柜台上。掌柜接过铜钱,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印着商会统一格式的买卖契约,在上面写明了货品名称、数量、价格和日期,又让妇人在契约上按了个手印,然后将契约撕成两半,一半递给妇人,一半自己留底。
墨平站在铺子门口,将这一幕从头到尾看在眼里。他的理想国里也有交易——但那是被规则严格规定好的交易,每个人只能得到同样的货物,支付同样的价格,没有讨价还价,没有货比三家,没有买卖契约。规则替所有人规定了什么该买、什么该付,不需要他们自己判断。他沉默了很久,然后用极不自然的语气问了一句话。
“那妇人……为何能和掌柜讨价还价?她不怕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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