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布上放着磨石、水碗、一小块布头。剑横在膝盖上,他把磨石从鞘口往剑尖推,推一下,沾一次水。
磨到一半,他停下来,把剑举起来,对着灯看刃。刃上的光是一条很细的线,从头到尾,没有断。
他把剑放下,从腰里把剑鞘解下来,放在膝盖上。
鞘是黑的,上面刻着两个字,刻得很浅。他用拇指在那两个字上按了一下,按完,把手收回来。
“再想想。”
他说了这三个字。屋子里只有灯在响。
他把剑收回鞘里,把鞘重新挂回腰上。站起来的时候,他把灯吹了,出去的时候把门带上。门外的院子里有一棵槐树,叶子大半掉了,剩下的几片在枝上挂着。
风从院子里过,那几片叶子没有掉下来。
【切换】临安 · 淮上 · 九月二十 · 辰时】
淮水上要立碑。
碑不是打仗用的,是划界用的。从这一处到那一处,水归哪边,岸归哪边,要立石为记。朝廷派了人,带了一队的兵和一队的民夫。
量路的是个老兵,五十来岁,手上有旧伤。他不用尺,用绳——绳是一根长麻绳,绳上每隔一丈打一个结。他把绳的一头交给一个人,自己拉着另一头往前走,走到一个结,报一个数。
“二十三。”
“二十四。”
“二十五。”
他一边走一边报,报得很平,像在数自己的步子。走到水边一块高地上,他停住,把绳收起来。
“就是这儿。”
石头是前一天晚上运到的,青石,方,一面已经磨平。碑上要刻字,刻的是两个字:界、止。
石匠拿凿子蹲在碑前,第一下凿下去,石屑飞起来一小撮。他凿得很慢,凿一个字要一上午。
老兵站在旁边看。看着看着,他蹲下去,从碑底座上捡起一小块石屑,捏在指头里搓了搓。
“这块石头,是从哪儿拉来的。”他问。
“从南边。”
“南边的石头,放在北边岸上。”
“对。”
老兵把那小块石屑揣进怀里。他站起来,往北看了一眼——那边是一片平地,地上有麦茬,风吹过来,麦茬动。他看了一会儿,回过头。
“我从前在这儿打过仗。”他说,“那年水比现在高。”
没有人接他的话。石匠的凿子还在响,一下,一下。
【切换】临安 · 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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