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墙的阴影里,不动。
墙砖上有霜。
她伸手按了一下,霜化了,指头湿了。
她把手在衣襟上擦干。
擦了两下,停住。
她听见有人在数。
一下,一下。
不是更漏,也不是打更的梆子。
是人。
她就着灯看过去。
【切换】临安城外 · 土坡 · 丑时】
旗上一共五笔。
走之两笔。
剩下的三笔,是那个字的心。
他把最后三笔一起撕下来了。
撕的时候手抖了一下。
不是舍不得。
是雪进了袖子,手僵了。
他把那三笔叠成一小块,含在嘴里。
含着的时候,他没有马上嚼。
他坐着,看着前头的城。
城上还有灯。
灯在动。
是巡夜的人。
他看着那个人走过来,又走过去,走完了,又在墙头停了一停。
然后那盏灯灭了。
前头就黑了。
他把嘴里的那一小块嚼了。
【切换】临安城 · 城墙根 · 丑时】
墙根下面坐着一个人。
看不出年纪。
衣裳是旧的,底下系着一条蓝布。
蓝布上打了四个结。
她坐的地方有一小块雪让开了,露出一层砖。
她伸着手,在墙上一块砖一块砖地摸。
摸一块,嘴里念一声。
顾惊澜站在三步外,听了一会儿。
她听清了她念的是什么。
是数。
“八百四十一。”
“八百四十二。”
“八百四十三。”
顾惊澜往前走了半步。
“你在做什么。”
那人停了一下。
她回过头。
脸很瘦,睫毛上挂了霜。她的手没有离墙。
“数砖。”
“为什么数。”
“要数清楚。”她说,“数清楚,才知道我从哪儿来的。”
顾惊澜没有立刻说话。
“你从哪儿来。”
那人把手收回来,抱在膝盖上。
“北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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