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惊澜说,“或者他们的儿子。”
【切换】外库 · 值房 · 小库吏】
周库吏那本私账,要归官。
抄录之前,小库吏来找顾惊澜。
“大人。”
“讲。”
“那本账,能不能让下官抄一份。”
“抄来做什么。”
“不做什么。”小库吏说,“他记了十九年。一天一行。前头的几页,纸都朽了,一碰就掉渣。”
“官家要收走。”
“我知道。”小库吏说,“收走了,就锁在柜子里,一年一年等着。等上二十年,纸也就朽了。”
顾惊澜看着他。
“你抄。”
小库吏跪下来磕了个头,提着灯去值房抄去了。
顾惊澜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灯在值房里亮着。小库吏一笔一笔抄。抄的时候手在抖,字写得歪,可他一行也没漏。
“你抖什么。”顾惊澜问。
“我不是怕。”小库吏说,“我是想,他记的这十九年,要是没有人抄,就没了。”
他把笔尖在灯上舔了一下。
“大人,”他说,“我也是管库的。我将来那本账,也是这么没的。”
顾惊澜站在门外,没有进去。
那盏灯亮到天快亮。
【切换】城北 · 窑口 · 灰里的一件小东西】
灰过了一遍筛。
筛出来三样:一段烧黑的铜丝,一片瓷,还有一枚扣子。
扣子是铜的,一寸大。烧过,颜色发暗,可形状还在。
顾惊澜拿布擦了擦。
扣子反面有字。刻的是一个衙署的简称,四个字,末两个字是「某司」。
“官服的扣子。”他说。
“哪一司。”
“刻得浅。”顾惊澜把扣子对着光看,“前两个字磨掉了。”
“磨掉的还是烧掉的。”
“磨的。”他说,“戴扣子的人手指天天摸,摸的位置就是这两个字。摸久了,字就平了。”
他把扣子跟那片鞋印的拓样放在一处。
“六瓣的花纹,官靴。”他说,“这枚扣子。”
“两样东西凑在一起,能定一个人了。”
“不能。”顾惊澜把两样东西分别包起来,“这两样东西,能定的是一身衣裳。衣裳后面的人,还是得靠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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