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的药气,三年没散过。
长公主进来时,太子正靠在软榻上看一卷旧书,指间夹着一枚药丸,没往嘴里送。殿角香炉白烟细细,药味压过熏香。
她不等招呼,自己坐下,斟了盏茶。
“老二昨儿又递了折子。”吹了吹茶面,“户部、兵部都没接。他恼得很。”
“恼就恼吧。”太子声音低哑,把药丸搁回玉碟,“肯递折子,说明还想要。想要的人,不会掀桌子。”
“你倒是看得开。”
“看得开,是没得争。”太子低头翻书,“我这副身子,能看几页书,就是福气。”
长公主没接这话。喝了口茶,忽然道:“西境那两位,你可听说了?”
翻书的手没停:“哪两位?”
“赵承阳,钱万万。”长公主道,“进了薪火书院,课没上一天,日日扎在勾栏里听曲。满京城都传遍了。”
“伤重调养的人,图个乐子,应当的。”
“应当?”长公主放下茶盏,嘴角翘了翘。
太子不答,端起药盏吹了吹,喝半口,眉头没皱:“大姐,你今日来,就为说这个?”
“顺路,也是特意。”长公主看着他,“书院那边议论了半个月,你一句都没过问过。”
“我问了,就不像我了。”
长公主一怔,随即笑了:“也是。一个连监国都撑不住的人,哪有精神管两个土包子听曲。”
她话锋一转:“白砚那案子,灵儿找上我了。运河一线,老四的旧人近来走动得勤。”
“老四。”太子把这两个字搁在舌尖,慢慢碾了一遍,“夺了爵,还有人替他跑腿,这案子不干净。”
“查呢。”长公主道,“你那头,别松。”
太子没应,只把药盏端起来喝了一口。
她把茶喝完,搁下盏子,语气忽然淡下来:“我告诉你,那两位,一个是我和灵儿从落云镇领回来的,一个是西境野惯了的小子。他们进京,不惹事,就是最大的事。”
“我知道。”
“你什么都知道。”长公主站起身,理了理裙摆,“药该吃还是要吃。别总拿书挡着。”
太子没应。殿门开合,药气被夜风卷进来,又沉下去。
他靠在软榻上,指腹摩挲着书脊,很久没动。窗纸外头,月亮爬过宫墙,把廊下的影子拉得老长。
“小鼻涕虫。”他忽然低声说了一句,声音几不可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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