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京第七日。东院。
月亮从竹梢后头爬上来,把石桌上那壶酒照得发白。花生米在碟子里,壳堆了一小堆。
钱万万翘着腿,剥了一颗花生米扔进嘴里,嚼了两下,忽然顿住。
他眼睛没看任何地方。手指在桌面上轻叩了三下。
笃。笃。笃。
赵承阳端酒的动作没停。他放下杯子,看着月亮。
“她,变了。”
钱万万剥第二颗花生。“谁?”
“灵儿姐。”
钱万万的手停了半拍,随即又动起来,把花生壳扔到桌上。“你看出来了。”
“她从前不碰朝堂的事。”赵承阳声音很平,“入京三年,变了。”
钱万万没接话。他端起酒壶给两人续上。风从竹林那边过来,带着湿气。
“两年前那次边军整改,”赵承阳忽然说,“你知道多少?”
“知道的不比你多。”钱万万放下酒壶,“四军扩八军,西境三镇的老卒拆了三分之二。余下的,卸甲归田。”
“拆下来的老卒,去哪了?”
“回乡种地,自谋生路。”钱万万剥了一颗花生,捏在指间,“打了一辈子仗的人,回家拿锄头。西境那地方,种得出什么。”
赵承阳没接话。杯子转了半圈,酒在杯底晃了晃。
钱万万继续道:“年春那道圣旨,催战的,腊月二十八发的。大年三十到西境,正月初一就催着出兵。”
“急。”
“太急了。”钱万万把花生捏碎,壳和仁一起碎在掌心,“急到像是有人算好了日子,算好了西境的粮草只够撑到二月。卧虎原那一仗,要不是长公主和灵儿姐来得巧,中军后营那两颗钉子拔不掉。”
赵承阳忽然说:“来得太巧了。”
钱万万的手停了。他慢慢把碎花生壳从掌心拂掉,拍了拍手。
“你是说……”
“我没说。”赵承阳打断他。
钱万万抬头看了一眼月亮,又低头看了看桌面。他声音压得很低:“太子体弱,监国都撑不住。可两年前边军整改的折子,是他批的。年春那道催战圣旨,走的是兵部——”
他没说完。
赵承阳没接话。两人沉默了一会儿。远处书院方向钟声敲了一下。
竹林方向,竹叶响了一阵。钱万万的耳朵动了一下。
他没抬头。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又放下。手指在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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