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孩子的眼睛是亮的。
“你们去哪里?”一个男人的声音从管道深处传来。他走出来。他的左臂是星盟的义肢,已经被拆掉了芯片,只剩下铁架子。他的右手里攥着一把用旧时代钢筋磨成的长矛。
“哀牢山,”沈无妄说。
“那里有什么?”
“有缝隙。”
男人沉默了。他看着沈无妄的腹部。绷带还在,渗着淡淡的粉色。他看着沈无妄身后那三十几个人,老弱病残,没有武器,只有几把锈蚀的电磁刀。他看着沈无妄手里的那颗苦香的结晶,幽蓝的,像一颗被囚禁的萤火虫。
“我跟你走,”男人说。他转向管道深处,“所有人都出来。我们走。”
管道里又走出了八个人。加上三个孩子,十二个。烬众变成了四十五个。四十五个人,在节肢动物的带领下,继续向北。
第四天,清道夫来了。
两架。从酸雨云的缝隙中俯冲下来,暗红色的外壳在紫红色的磁场边缘像两滴凝固的血。它们的复眼扫过队伍,锁定,评估,然后俯冲。
铁梭举起了火药残渣。那几根从铸造者废墟里刨出来的钢管,里面装着黑火药。他点燃引线。轰。不是炸清道夫,是炸地面。冲击波把最近的清道夫掀翻,它的液压关节在泥沼中扭断,像一只被翻过来的甲虫。
第二架清道夫转向铁梭。它的骨刃举起。但在它落下的瞬间,那只节肢动物动了。它的无数只脚像液压臂一样弹出,缠住清道夫的躯干,把它拖进泥沼深处。清道夫的复眼在泥水中疯狂闪烁,然后熄灭了。
节肢动物的甲壳在战斗中被撕裂。更多的淡金色液体涌出来。它的口器最后一次张开,发出一种极高频的、像铁耳朵最后嗡鸣一样的声音。然后它不动了。
“它选成为门缝,”沈无妄说。他对着那只死去的节肢动物弯下腰,用锈蚀的电磁刀在它的甲壳上刻了一行字:“此处存有不可计算之物。”
第五天,他们遇见了更多的流亡者。
从环尘带逃出的矿工。从第三伊甸海域漂来的渔民。从地堑外围被驱逐的基因污染者。从北方的废墟中爬出来的、连名字都忘了的老人。他们像蚂蚁一样从缝隙中涌出来,带着兽皮毯子,带着菌干粮,带着残破的义肢和拆掉芯片的旧时代武器。他们不说话。他们只是跟着走。因为“哀牢山”这个词在他们中间传递着一种古老的、像雪水一样清冽的——希望。
第七天,烬众抵达了哀牢山的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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