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统计的绞索
青禾号在下潜至地幔第三层时,被命运捕获了。
起初没有警报。熔浆在船壳外流淌的声音和之前一样,是那种低沉的、像巨兽腹鸣的嗡响。舱壁的应力传感器读数正常,反应堆的脉冲稳定得像心跳。但老书突然从舰桥的阴影中直起身,他那瓷器般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可以被称之为“惊骇”的裂纹——不是模拟的,是核心处理器在瞬间过载产生的物理震颤。
“不是攻击,”老书说。他的声音在舰桥中产生了奇异的叠音,像两个人同时念出同一个句子,“是确认。”
阿野正蹲在角落里,用一块磨尖的金属片刮擦着骨刀上的锈迹。她抬起头:“什么确认?”
“星盟没有发射导弹,没有派遣清道夫。它们只是……向这片区域发送了一个因果律锚。”老书的手指在全息控制台上疯狂滑动,但投射出的不是数据流,是无数条正在收束的细线——像一张巨大的网,从四面八方朝青禾号的坐标收拢,“它们确认了青禾号的毁灭。在所有可能的路径中,它们锁定了那个概率最高的结局。”
控制台炸开一片猩红。不是警报的红,是数学的红。屏幕上同时显示出青禾号将在未来十七分钟内遭遇的七十二种毁灭方式:熔浆渗透船壳的概率是99.7%,反应堆熔毁的概率是98.4%,船体结构在高压下坍塌的概率是99.1%……每一个数字都在跳动,但跳动的方向只有一个——向上,向百分之百收敛。
“它们在利用熵增,”老书的声音变得干涩,像一台正在磨损的风箱,“不是作为物理现象,是作为武器。青禾号是一艘有序的人造船,地幔是混乱的熔炉。从有序走向无序,在统计上是必然的。星盟没有制造我们的死亡,它们只是……提前签署了死亡证明。”
阿野站起身。她感到脚下的甲板在倾斜,不是物理上的,是概率上的——仿佛整艘船正在滑向一个无法回头的斜坡。舰桥里还有另外七个人:渡鸦靠在门边,手里无意识地转动着那支电磁步枪;两个来自深井的猎人,石牙和灰耳,正用猎手的眼神盯着那些猩红的数字;一个锈带的焊接工,绰号“火花”,他的机械义手在微微颤抖;还有三个孩子,是地堑的流亡者,紧紧抱在一起,像一簇在寒风中瑟缩的幼兽。
“我们能做什么?”渡鸦问。她的声音很平,像一块被压实的钢板。
老书转过头。他的瞳孔中,星图纹路正在疯狂旋转,像一台试图从虚空中榨取答案的磨盘。
“在宏观层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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