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什么也做不了。熵增是统计力学的铁律。一百万枚硬币掷出,几乎必然是一半正面一半反面。青禾号在地幔中维持完整的概率……就像一百万枚硬币全部立起来的概率。不是零,但比零更绝望。”
他停顿了一下,那瓷器般的面容在反应堆的暗红色应急照明中,呈现出一种接近陶俑的脆弱质感。
“但在微观层面,”老书的声音突然轻了下来,像怕惊扰什么,“单个粒子的碰撞是完全可逆的。你无法分辨一个粒子运动的正向和反向视频。时间之箭……在最小尺度上,并不存在。”
阿野皱起眉头。她不懂统计力学,但她懂狩猎。她懂在深井的黑暗中,一只夜行兽扑向你的瞬间,生死取决于一粒火星的溅落方向,取决于一次心跳的误差,取决于那0.003秒的、不可计算的迟疑。
“你是说,”她缓缓地说,“在最小的地方……时间可以倒流?”
“不是倒流,”老书纠正道,他的手指在空气中虚虚地比划着,像在触摸某种看不见的织物,“是同时存在。正向和反向,过去和未来,生与死……在微观层面上,它们只是同一枚硬币的两面。只有当我们把它们汇聚起来,只有当我们用宏观的眼睛去‘统计’……它们才会坍缩成一个方向。”
他指向屏幕。那七十二种毁灭方式中,有一条细得几乎看不见的绿线,在猩红的海洋中若隐若现。
“这是青禾号生还的概率,”老书说,“不是通过对抗,不是通过逃亡。是通过……被选中。在无数死亡的‘页面’中,找到那一页写着‘生’的。但问题是……”
他的手指垂落下来。
“……没有任何算法能‘选中’它。因为选择本身,就是宏观行为。一旦我选择,我就回到了统计的暴政中。”
舰桥陷入了死寂。熔浆的嗡鸣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像大地在磨牙。
二、上帝的书
阿野走到观察窗前。窗玻璃是青禾号上最厚的结构之一,由十二层不同的合金和陶瓷压制而成,但此刻它烫得吓人——外面的温度超过四千度,铁镍熔浆像一条发光的河流,在船壳外缓慢地、不可阻挡地流淌。
她想起了L.M.的书。那本在防空洞里找到的、用防水纸印刷的《热力学与统计物理导论》。她只读懂了十分之一,但有一段话被她用炭笔重重地划过:
“宇宙之所以从有序走向无序,不是因为它必须如此,而是因为无序的状态在数量上远远多于有序。就像把一幅拼好的图画拆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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