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我。”
段豹站在那儿。
“不还。”
陈九斤的手停在半空。
“为什么。”
段豹把肩上那个布卷往上提了提。
“你交给我的。”
五点四十二分。
“那天你说了一句话。”
“你说:往后有人问这上头哪一条是怎么来的,你答得上来。”
“你说:我念的时候你都在。”
“我还给你,往后人家问的就是你。”
“问你,你是当事人。”
“问我,我是记的人。”
“当事人说的,跟记的人说的,不一样。”
陈九斤站在那儿。
他的手还在半空。
一分半钟。
他把手放下了。
“你说得对。”
“本子你拿着。”
“过河那天,你自己交给他们。”
“交的时候你说:这是陈九斤写的,我从第二百九十五天起替他拿着。”
“别的你不用说。”
陈九斤看着他。
“我问你一样。”
“你哥呢。”
段豹的肩膀动了一下。
“不知道。”
“哪一天调走的。”
“我记不住。”
陈九斤没有立刻说话。
“你这三百零四天记了多少个日子。”
“记不清。”
“几百个。”
“几百个。”
“你哥调走那一天,你记不住。”
“记不住。”
下午六点零一分。
陈九斤没有再问。
他把这一样记下来了。
他写的是:
问段豹他哥哪一天调走的。他说他记不住。他这三百零四天记过几百个日子。这一个他记不住。
他写完,往页边挪了挪。
他划了一道竖线。
竖线右边,他写:
有的东西记不住,不是记性的事。
他没有描粗那道竖线。
院子里那三千人还站着。
天开始暗了。
食堂那边有人在敲锅沿。
那是开饭的信号。
没有人往食堂那边走。
段豹站在台阶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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