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后来怎么样了,我不知道。”
“他叫什么,我不知道。”
“我今天记得的只有一样。”
“他那件褂子的后领是破的。”
“我按住他的时候,手压在那个破口上。”
院子里没有声音。
陈九斤把本子拿出来了。
他站着写。
他写完,念了一遍。
“第三百零四天下午五点十分到五点十五分,园区中央院子,当着三千人。”
“段豹自己说的:第八十几天,三号楼后头空地,他按住过一个跑的人,没有松手,那个人后来被两个人架走。他不知道那个人叫什么,不知道后来怎么样了。他记得那个人褂子后领是破的。”
“这一段是他自己说的。”
“我一个字没有添。”
“也没有替他减。”
他把笔停住。
“往后到了那边,你还得说一遍。”
“那时候你说的,跟今天这一段要是不一样,人家会问你。”
“所以你今天说的时候,别多说,也别少说。”
“记不清的说记不清。”
“九哥。”
“嗯。”
“我今天说完了,我还能跟你走么。”
陈九斤把本子合上。
五点二十五分。
“你今天不说,我也不拦你走。”
“你今天说了,我也不能保你什么。”
“这两样跟你走不走,不搭界。”
“走不走是你的事。”
段豹点了一下头。
他往后退了一步。
他弯下腰。
台阶底下靠墙那儿放着一个布卷。
那是他早上就放在那儿的。
他把它拎起来。
他把带子往肩上一甩。
背上了。
“你带什么。”陈九斤说。
“三样。”
“说。”
“一件换洗的。”
“一双鞋。”
“本子。”
陈九斤抬起头。
“哪个本子。”
“你第二百九十五天夜里交给我那个。”
“还有夹在里头那九张纸。”
“还有后头那十七个名字。”
陈九斤伸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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