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这一句不是你说的。”
“你刚才说的是三个字。”
“这一句我要说的,不是那三个字。”
“这一句是哪儿来的,我不知道。”
“我今天不知道就是不知道。”
“我说出来,你听。”
“不对,你就说不对。”
“你说不对,我就记:他说不对。”
周满仓站在他对面。
他手上还攥着那个纸团。
陈九斤开口了。
他说得很慢。
一个字一个字。
“他们说。”
“只要把你带回河这边。”
“就行。”
上午十点三十一分。
小卖部门口。
那十来个人里头,有三四个转过头来。
卖水的老太太把手上那个铝壶盖子放下了。
周满仓站在那儿。
他的脸没有动。
他的嘴没有动。
他的两只手垂在身侧。
那个纸团从他手里掉下去了。
掉在水泥地上。
滚了半圈。
一分半钟。
周满仓的腿弯了。
他往下跪了。
他跪下去的时候没有扶东西。
两个膝盖同时磕在水泥地上。
响了一下。
那一下不轻。
门口那个老太太把身子底下那条凳子往后挪了半尺。
凳子腿蹭着水泥地,也响了一声。
她挪完就不动了。
她没有走开。
陈九斤站在那儿。
他没有伸手。
他没有去扶。
他也没有说“你起来”。
段豹从坡上小卖部旁边那堆东西里,把一个提包拎过来了。
那是周满仓的。
蓝的,帆布的,带子磨白了。
段豹把它放在地上。
放在周满仓侧后一步的地方。
他放完就退回去了。
上午十点四十九分。
“老周。”
周满仓跪在地上。
他抬起头。
“我刚才那一句。”
“对不对。”
“……对。”
陈九斤把本子拿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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