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三天,上午九点四十八分。
界河渡口,河这边。
九点四十九分。
周满仓站在离他七八步的地方。
他没有再往前。
他张了两回嘴。
第一回什么也没有出来。
第二回出来了三个字。
“对不起。”
这三个字说完的同一秒。
陈九斤脑子里炸开另一句。
也是周满仓的声音。
比他嘴里那三个字快,也硬。
【他们说只要把你带回河这边就行。】
紧接着,他右边的耳朵嗡了一下。
不是响。
是那种把手掌捂在耳朵上又猛地拿开的嗡。
太阳穴跟着跳了一跳。
跳完就没了。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陈九斤没有动。
他先看周满仓的嘴。
周满仓的嘴闭着。
他又听了一遍。
没有了。
那一句像是从很近的地方响过一次,响完就断了。
连个尾音都没有留下。
陈九斤站在原地。
他在数。
第二百二十六天。
那一天以后,他没有再听见过一句完整的话。
从第二百二十六天到今天。
七十七天。
第二百二十六天是他躺下的那一天。
那一天他让四十个人同时对他说谎。
那一天以后,鼻血止了三天。
这七十七天里,他听见过六回。
第一回是第二百三十六天。
后头五回,最近那一次是第二百九十七天,在管委会那个窗口外头。
六回都是响。
不是话。
六回他都没有听清。
今天这一回。
是一句话。
七十七天以前,这一样对他来说是理所当然的。
有人当面说谎,他就听见。
一天几回,几十回。
后来就不响了。
不是全断,是断断续续。响一下,听不清,断了。
他把这七十七天当成一样东西在坏。
坏的东西修不好。
他这七十七天干的每一件事,都是照着「往后没有这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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