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着写。
他写完,念了一遍。
“第三百零三天上午十点三十分,界河渡口坡上小卖部门口。”
“我念了一句话:他们说只要把你带回河这边就行。”
“我念之前说清楚:这一句不是他说的,来处我不知道。”
“我问他对不对。”
“他说:对。”
“在场的:段豹,卖水的老太太,门口十来个人,我没有数清。”
他写完,把笔停住。
“我不扶你。”
周满仓看着他。
“我今天不拉你起来。”
“为什么。”
“我拉你起来了,你会觉得这一样过去了。”
“这一样没有过去。”
“三百零三天以前,你在那块空地上拍我的肩膀。”
“你说:别看。”
“你说:放心,就是个客服岗,一个月两万。”
“那两句我记着。”
“一个字也没有忘。”
“你起来我也问,你跪着我也问。”
“起不起来是你的事。”
“这三百零三天,我见过很多人跪。”
“跪着的人说的话,跟站着的人说的,不一样。”
“不一样在哪儿。”
“跪着的人先说你想听的。”
“所以你跪着我也不多问。”
“我只问一样。”
“我问一样。”
“谁让你来的。”
周满仓跪在那儿。
他的膝盖底下是水泥。
“我不知道。”
这三个字他答得很快。
快到不像想过。
同一秒。
陈九斤脑子里炸开另一句。
还是周满仓的声音。
【是个女的,姓什么我不敢问。】
这一句比刚才那一句短。
短的比长的难编。
一个人在脑子里自己长出来的话,总要长得整。
这一句不整。
十一点零四分。
右边耳朵嗡了一下。
太阳穴跳了一跳。
不到两秒。
陈九斤没有说话。
他没有把这一句念出来。
他站在那儿。
他的右手抬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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