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共多少。”
“一百零九个。”
陈九斤把这个数写下来了。
“他们去哪儿了。”
“账上没写。”
“账上写的是三样:哪一天,谁,多少。”
“去处那一栏,四年里一次也没有填过。”
一点四十九分。
“一次也没有。”
“一次也没有。”
陈九斤把笔放下了。
“一百零九个人出去了。”
“今天我知道其中三个在那个院子里。”
“另外一百零六个在哪儿,我不知道。”
“可我知道一样。”
“那个院子里那两百个人,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这一片上,孟坎、白土镇、界河那几个寨子,一共能出多少个二十来岁的男人。”
“这个数我不知道。”
“不知道的我不算。”
“可两百个人要吃饭要发饷,一年二百一十六万。”
“一个人肯拿命换饷,多半是外头没有别的路了。”
“这一片上没有别的路的人,都是些什么人。”
段豹抬起头。
“我们这样的。”
“对。”
高凯往前走了两步。
“九哥。”
“嗯。”
“那六十个人,是我们的人。”
“他们家在哪儿我们查得着,他们哪一年进来的我们查得着,他们在几号楼睡的哪一张床我们查得着。”
“我们把他们拉过来。”
屋里没有人说话。
“拉过来。”陈九斤说。
“拿什么拉。”
高凯站在那儿。
“他们那边一个月九百,有饭,有鞋。”
“我们这边断水第九天,断电第八天。”
“一天一升半,晚上二十盏灯。”
“我拿什么去跟他们说。”
两点零二分。
“说我们这儿好么。”
“我说不出口。”
“拉人要许人一样东西。”
“许了要办得到。”
“我今天办不到的,我不许。”
高凯低下头。
“还有一样。”
陈九斤站起来了。
“这一样比那一样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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