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只是稍一转念,后背便起了一层冷汗。
删证据之后要补账,说明学校的机制里,见证者从来不是单独被处理掉的。他们被删掉之前,一定还有一份对应的账目。谁看见了什么,谁说了什么,谁签了什么,谁把什么带出去了,这些都被当成可以核对的痕迹。见证者一旦被删,账就会自动补齐,像一份原本缺页的档案,必须在下一轮里找回缺的那一页,哪怕找回来的方式,是把更多东西一并抹平。
“所以门外现在是在补什么?”姜妗问。
老人嘴唇动了动,没立刻答。
程砚忽然转身,几步走到桌边,把那本旧宿规手册摊开。他翻到最后几页,手指停在一处很浅的压痕上。姜妗顺着看过去,发现那一页的页脚有一道细得几乎看不见的横线,横线下面不是空白,而像是被人用什么极浅的方式重新压过一行字。
她凑近了看,心里骤然一沉。
那不是正常印刷的残痕。
那一行字是后补上去的,墨浅得近乎透明,内容只有几个词,却让她一下明白了这本旧规到底藏了什么。
“删证据时,门前先删见证。”
下面还有一行,更浅,像是后来才补进去的。
“第七码后,多删一行。”
姜妗盯着那几个字,喉咙一下发紧。
“多删一行……”她重复了一遍,几乎是压着呼吸,“什么意思?”
程砚抬眼看她,眼底沉得很。
“意思是,到了第七码,学校不是只删名单上的人。”他说,“还会在证据上多删一行,确保哪怕有人记住,也找不到对应那一页。”
姜妗几乎是瞬间明白了那条逻辑链。
第七码不是单纯的筛除次数,而是整个筛除流程跑到第七轮时,进入最狠的一步。之前删人,删的是存在;删见证,删的是证词;到了第七码,多删一行,删的是能把两者对上的证据。只要证据少一行,所有回忆就会自动失去落点,像纸上被裁掉的边,怎么看都像本来就没有那一角。
她胃里又一阵翻涌,恶心感比刚才更重。
不是因为怕,而是因为她终于看见了学校的手法有多熟练。它不靠一次性的大动作毁掉一切,而是一轮一轮地改,改到最后,连删都显得像正常补写。怪不得周蔓会半存在,怪不得李南会被遗忘得那么快,怪不得空白处分单上会多出一行根本对不上的批注。那些不是失误,是流程本身。
门外忽然又响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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