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妗低头,才发现那块旧门牌拍下去之后,桌面上的白光竟然比别处更亮了一点,像门牌本身在和那道光互相咬着。她伸手去拿,指尖刚碰上木头,眼前忽然一花。
一瞬间,她像被拽进了一段极短的旧影里。
耳边有翻页声,有点名声,有人站在门口报号的声音,声音很年轻,还带着一点没被制度磨平的急促。然后是另一道更冷的声音,压低了说:“旧宿舍相关问题,统一不准再提。”
那不是眼前这个夜里说出来的,像是很多年前已经说过一次。
姜妗猛地回神,手腕一软,差点把门牌掉在地上。周蔓眼疾手快扶了她一下,掌心碰到姜妗手背时,姜妗明显感觉到她那层薄得像纸的存在又晃了一下,像被这阵回潮牵扯得更不稳。
“你看见了什么?”周蔓急问。
姜妗喉咙发干,半秒后才说:“旧口令。”
老人眼神一沉:“你也听见了?”
“不是现在听见的。”姜妗说,“像以前就有人说过。”
程砚的眼底也明显沉了下去。他没有接这句话,而是迅速把那本纪检记录往前翻了一页,翻到刚才那条“点名改写”的地方。那一页纸现在已经不是只有李南和周蔓两个名字了,第三个名字在白光里被补得越来越清楚,甚至连后面的备注栏都开始浮出来。
“筛后安置。”姜妗念出了那四个字。
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声音有多低。那几个字不是标题,更像一个被藏在名单末尾的栏目名,边框细而直,像学校表格里最普通不过的一栏。可恰恰是这种普通,叫人背脊发寒。
老人听见这四个字时,整张脸像被什么抽了一下。
“你看到了?”他问。
姜妗盯着那一栏,心口一点点发紧:“这是名单上的备注?”
老人没有立刻回答,像在衡量说出来之后会不会把更多东西牵出来。门外白光却在这一刻忽然往里推了一寸,纸页上的名字同时一跳,像有谁把笔尖重新按进了纸里。
“是去处。”老人终于说,“筛完以后去哪里,写在那一栏。”
姜妗心里猛地一跳。
她几乎是立刻明白了所谓“筛后安置”不是安置活人,而是安置被筛掉的人。只是学校不叫删人,不叫抹人,叫安置。被安置到哪里,怎么安置,谁决定,全写在那一栏里。可这种东西一旦被写成表格,连收走都能显得正当。
“所以回廊不是最后一步。”姜妗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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