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他挖个坑。”当时他还笑程振邦“像个挖坟的”,如今这坑挖成了,挖坑的人却躺在了病床上。
福音医院在城东,原是英国传教士开的,红砖楼,尖顶,门口立着十字架。沈砚之赶到时,门口挤满了伤兵,担架排到了街上,护士们端着血盆来来往往,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他亮出证件,才被领进后院的一间小病房。
程振邦躺在病床上,上身赤裸,肩膀上缠着厚厚的绷带,脸色苍白得像纸。他听见脚步声,睁开眼,看见沈砚之,竟扯出个笑:“来了?南昌城……好看吗?”
沈砚之鼻子一酸,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握住他没受伤的那只手。程振邦的手粗糙得像老树皮,指关节上全是老茧,那是常年握枪磨出来的。他用力回握,指尖冰凉。
“好看。”沈砚之说,“比咱们在山海关看见的雪景好看。”
程振邦笑了一声,牵动了伤口,眉头皱了皱,又松开:“你骗人。山海关的雪……白得晃眼,哪像这儿,黑乎乎的,全是灰。”
“等打完了,我陪你去山海关看雪。”沈砚之说,“带着嫂子,还有小虎,一家子人,好好看一场。”
程振邦眼神暗了暗,没接话。他转头看着窗外,远处的火光映在他瞳孔里,一跳一跳的。“砚之,我可能……看不着了。”
“胡说什么!”沈砚之喝道,“洋大夫说了,静养就能好。等你好了,咱们还要打北平,打紫禁城,把溥仪那小子彻底赶出去!”
程振邦摇了摇头,声音低了下去:“我自己的身子,我知道。子弹离肺太近,大夫不敢取,怕我下不了手术台。砚之,我有个托付……”
“你说。”
“我那小子,小虎,才七岁。他娘死得早,我平时又忙,没怎么管他。等我走了,你帮我管管他。别让他学我,一辈子打仗……让他读书,学点真本事,以后……以后能做个对老百姓有用的人。”
沈砚之喉结滚动,半晌才吐出几个字:“我答应你。”
程振邦笑了,这次是真心的,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像风吹过的湖面。“有你这句话,我放心了。还有……部队,交给你了。二师的弟兄们,都是跟着我从东北打出来的,你别亏待他们。”
“不会。”
“还有……孙传芳那老小子,不能放跑。他跑了,江西的仗就白打了,南方的老百姓还得遭殃。”
沈砚之点头:“牛行那边,我已经部署好了。李默庵的一师堵正面,你的二师由副师长带着,从侧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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