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房里传出压抑的**,有的则死一般寂静。沈砚之经过一间牢房时,听见里面有人用极低的声音唤他:
“沈……沈先生……”
他偏过头,借着甬道尽头透进来的光,看见一张浮肿的脸贴在铁栅栏上。那是商务印书馆的工人党员老周,昨天还在闸北的指挥部里和他一起研究防御部署,今天就成了这副模样。
老周的脸肿得很高,一只眼睛睁不开,另一只眼睛里却闪着光。
“同志们……都撤了吗?”老周的声音细若游丝。
沈砚之停下脚步,用力点了点头。
“撤了。”他说,“都安全了。”
老周咧开嘴,笑了。那笑容扯动了嘴角的伤口,渗出血丝,可他笑得那么开心,仿佛听到了最好的消息。
“好……好……”他喃喃着,“那我……死得值……”
狱卒用枪托狠狠砸在铁栅栏上,咆哮着:“吵什么吵!快走!”
沈砚之被拖着继续往前走。他回头看了一眼,老周的脸已经缩回黑暗里,只有那双发亮的眼睛,还印在他的脑海里。
出了甬道,是一道长长的石阶。石阶尽头,是一扇巨大的铁门。铁门打开,刺眼的阳光涌进来,晃得沈砚之眯起了眼。
他适应了片刻,才看清眼前的景象。
这里是龙华警备司令部的后院,一片宽阔的刑场。刑场中央,竖着一排木桩,木桩上绑着几个人。他们有的低着头,有的昂着头,有的已经没了声息,鲜血顺着木桩淌下来,在泥地上汇成一条条暗红色的小溪。
刑场四周,站满了荷枪实弹的士兵。他们穿着清一色的灰色军装,刺刀出鞘,在阳光下泛着冷光。陈群站在不远处的一张方桌后面,桌上摆着笔墨纸砚,还有一台照相机。
见沈砚之被押上来,陈群推了推眼镜,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
“沈兄,最后再问你一次。”他走到沈砚之面前,语气里带着一种猫捉老鼠的戏谑,“只要你肯在这份悔过书上签字,承认误入歧途,拥护蒋总司令,我立刻让人给你松绑,送你去疗伤。”
他身后的一名副官,适时地递上一份早已拟好的文件。
沈砚之瞥了一眼那文件,上面写着“悔过书”三个大字,下面是一行行早已印好的文字,无非是些“误信奸党”、“危害党国”、“痛改前非”之类的陈词滥调。
他冷笑一声,猛地抬起被铐住的双手,一把夺过那份悔过书。
“陈群,你听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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