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牢里没有灯。
那扇高悬的小窗被厚重的铁板遮去大半,只剩一道指宽的缝隙,漏进些许惨淡的天光。空气里弥漫着霉味、血腥味和排泄物的酸臭,像一口久未开启的棺材,闷得人喘不过气。
沈砚之靠在墙角,双手被一副沉重的铁铐锁在身后,脚踝上也缠着碗口粗的铁链。铁链的一端钉死在墙根,另一端拖在地上,稍一动弹便哗啦作响。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保存体力。
身上的伤还在疼,鞭痕纵横交错,像一张火网,贴着皮肉一寸寸烧灼。左肋处隐隐作痛,怕是断了两根肋骨。但他顾不上这些。此刻最要紧的,是脑子。脑子清醒,人就不会死。
他开始在心里复盘。
被捕时,他身上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文件。那面阿生交给他的红旗,被他塞进了鞋底夹层,敌人搜身时竟未察觉。只要红旗还在,联络点的名单、同志们的藏身之处,就都还在安全的地方。
但他也清楚,陈群不会轻易放过他。
蒋介石需要一场“杀鸡儆猴”的戏。而沈砚之,就是那只最合适的“鸡”。山海关起义的首义之人,护国战争的宿将,北伐东路的虎将,如今又是上海区委军委的核心成员——这样的身份,足够震慑那些还在抵抗的工人纠察队,足够让那些动摇的中间派看清形势。
所以,他必须死。
而且,必须死得公开,死得惨烈。
沈砚之睁开眼,看着那道窄窄的光缝。
天色在变。从灰白到昏黄,又从昏黄到灰白。时间在流逝,死亡在逼近。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山海关的雪夜里,父亲握着他的手,指着城楼上“天下第一关”的匾额,对他说:
“砚之,这关,守的是国门,也是人心。”
父亲死在庚子年的炮火里,尸骨无存。如今,他自己也要死在这上海滩的牢房里。
但他不后悔。
人心不死,国门不倒。
就在这时,死牢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脚步声在门外停住,伴随着钥匙插入锁孔的转动声,铁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几道手电筒的光柱刺进牢房,晃得人睁不开眼。
“提审!”
两个狱卒走进来,粗暴地将沈砚之从地上拽起。铁链拖地,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沈砚之踉跄着被拖出牢房,沿着幽暗的甬道向外走去。
甬道两侧,是一间间同样的死牢。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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