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劝降,或者谈个条件——让百姓出城。打仗归打仗,别把老百姓夹在中间。"
程振邦沉默了很久。他走回弹药箱坐下,拿搪瓷缸喝了口冷茶。
"你去试试。但别抱太大希望。刘玉春是吴佩孚的死忠,这种人油盐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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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沈砚之带着赵铁林和一个号兵,走到武昌城南门外的吊桥前。
吊桥拉起来了,护城河的水泛着绿油油的光,漂着几片烂菜叶和死猫。城头上探出几个脑袋,黑洞洞的枪口对着下面。
"上面听着!"号兵吹了一个长音,沈砚之往前走了两步,双手拢在嘴边喊,"我是北伐军第四军十二旅旅长沈砚之,有要事面见刘玉春师长!"
城头上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一个军官模样的声音传下来:"沈旅长?你就是汀泗桥那个沈砚之?"
"是我。"
"你上来,只准你一个人。武器留下。"
沈砚之把勃朗宁解下来递给赵铁林,又把汉阳造靠在桥桩上。他整了整军装领口,一个人走上吊桥——桥放下来的时候铁链子哗啦啦响,像骨头在打架。
城门口站着一个排的卫兵,刺刀对着他。沈砚之面不改色地走过去,跟着一个副官穿过瓮城,进了武昌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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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里和城外是两个世界。
城外是泥泞的壕沟和嘶喊的士兵,城里却安静得诡异。街道上空荡荡的,店铺关着门,偶尔有几个行人缩着脖子匆匆走过,看都不敢看他一眼。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不是硝烟,是潮湿的霉味混着什么腐烂的东西,像这座城市正在慢慢发霉。
刘玉春的临时指挥部设在蛇山脚下的抱冰堂。抱冰堂是张之洞当年建的,红柱青瓦,院子里有几棵老樟树。沈砚之跟着副官走进院子的时候,看见几个北洋兵在廊下蹲着抽烟,枪靠在柱子上,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
刘玉春坐在堂内的太师椅上,五十来岁,瘦长脸,两撇八字胡,穿着一身灰呢军装,领章上的将星擦得锃亮。他手里端着一杯热茶,看见沈砚之进来,没起身,只是抬了抬眼皮。
"你就是沈砚之?"
"是我。"沈砚之站在堂中央,没敬礼——他不是北洋的人,没必要给刘玉春行军礼。
刘玉春打量了他一会儿。目光从他的脸扫到肩膀,从肩膀扫到那身洗得发白的灰布军装,最后落在他左胳膊的绷带上——汀泗桥留下的伤还没好利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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