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礼的执念比他们所有人都更古老也更顽固,因为他守护的不是他自己的信念,而是一整个文明的集体记忆——那些被刻在竹简上、铸在青铜上、供奉在宗庙里的规矩,在他看来就是他祖先用了一生去维护的天道本身。否定这些规矩,便等于否定他祖先的全部功绩,否定他这一生存在的全部意义。
“周老先生。”陆悬鱼拱手行礼,声音比方才又诚恳了几分,“晚辈方才在囚笼中对老先生说‘时代变了’,不是一句空话。晚辈是带着证据来的。”
周礼负手立于书案前,将目光从陆悬鱼脸上,缓缓移向密室四壁那些堆满了竹简、帛书、龟甲、兽骨的黑木书架。他的目光缓慢地从那些古籍上一一扫过,像是在检阅一支跟了他一辈子的、忠心耿耿却正在慢慢老去的军队。他用右手从书架上取下一卷古老珍贵的竹简——那是《周礼》原本,是周公旦当年亲手编纂的第一版礼法经文,以严谨虔诚的笔迹写在竹简上的每一个字,都凝聚着那个创造了华夏礼乐文明的古老家族的全部智慧和心血。
“你可知此乃何物。”周礼将竹简双手捧在身前,低头看着竹简上那些已经被岁月磨得有些模糊,却依旧清晰有力的字迹,用一种自豪的语气说道,
“此乃《周礼》原本,乃老夫先祖周公旦亲手编纂。周公制礼作乐,以礼乐教化天下,使周室延续数百年。礼法者,非一人之礼法,乃圣人观天象、察人事、通古今之变而制定。礼以别异,法以禁非——有礼法在,则贵贱有序、长幼有别、男女有分,天下各安其位,不相逾越。无礼法,则强者欺凌弱者,智者欺骗愚者,富者盘剥贫者。礼法不是束缚——礼法是保护。”
他将竹简轻轻放回书架上,转过身来看着陆悬鱼,眼中那层暗金色的光晕,在密室幽暗的符文光芒中虔诚地闪烁着。
“老夫乃周王室后裔,周公旦之子孙。维持礼法,乃老夫与生俱来之天职。你在典籍库里对孔固说——礼法乃圣人定,非天道。老夫今日告诉你,在老夫这里礼法便是天道,圣人便是天道的化身。你方才说‘时代变了’,老夫问你——时代变了,人心便变了吗?
太阳还是那个太阳,月亮还是那个月亮,星辰运转还是同样的轨迹,四季更替还是同样的规律。人心之善恶、贪廉、贤愚,亘古未变。圣人在几千年前便已洞悉了这一切,制定了与之相应的礼法。
你今日用几个‘变化’的例子来挑战圣人之法,不过是拿瞬息万变的幻象,来否定亘古不变的真理。”
陆悬鱼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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