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则神龛里数千年的老儒,在看到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凡人竟敢来挑战“不变”之道时,从骨子里涌上来的那种冷淡居高临下的不屑。那笑意和他袖口上落的灰尘一样安静,却比任何愤怒都更让人心寒。
陆悬鱼直起身来,将双手从身前缓缓松开,垂在身侧。他回答时的语气平静认真,像是在和一个自己既尊敬又想反驳、既想说服又知道说服极难的长辈,做最后一次坦诚的对话。
“非劝,乃请先生看看人间变化。晚辈知道老先生在密室里守了数千年,从来不曾亲眼见过外面的世界变成了什么样。晚辈也带了这些年来人间推行新政的全部记录——不是来和老先生辩论的,只是来请老先生亲眼看看。看完之后,老先生若仍觉得晚辈说的都是谬论,晚辈立刻离开,从此不再踏入这间密室一步。但晚辈斗胆请老先生——至少看一眼。就一眼。”
周礼看着陆悬鱼那双认真坚定的眼睛,沉默了很长时间。密室里的暗金色符文光芒在他沉默时,流转的速度也轻微地放缓了些,那些在书架上落满了灰尘的竹简和帛书,也在安静沉默地等待着。他在这间密室里守了数千年,来劝他改弦更张的人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但陆悬鱼和之前所有人都不同——他没有带任何武器,没有带任何辩论的架势,他只是站在那里,用极平静极诚恳的语气说“不是来辩论的,是来请你看一眼的”。
周礼将目光从陆悬鱼脸上缓缓移开,低头看着自己面前书案上那卷摊开的竹简。竹简上刻着的是他数千年反复抄写的同一篇文字——
“天道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以机巧代人力者,是逆天之序也。逆天者,虽一时得利,终必遭天谴。”
这篇文字他已经抄了不知多少遍,每一个字都刻在他的骨头里。他将右手缓缓抬起,用手指在那行字上摩挲了一下,然后抬起头来,用一种不容辩驳的语气开口了。
“祖宗之法不可变。你带来的那些新政记录,老夫不必看,也知道上面写着什么——度量衡统一,典当息率规范,商路疏通,均田分地。这些老夫都知道。但你知道老夫为什么不看吗?因为这些东西,在从前都曾经被推行过。
春秋末年,郑国子产铸刑书,将法律条文刻在鼎上公布于众——那时也有无数人说他是在变乱祖制,也有人说他推行新法之后百姓称便。但你知道子产死后郑国变成了什么样?
晋楚争霸,郑国夹在中间,子产的新法撑了不到一百年便人亡政息。战国末年,商鞅在秦国变法,废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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