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礼把自己和这些古籍一起关在这里,不是在守护天道,而是在替天道守灵。
密室正中央,一张低矮古旧的黑木书案后面,盘膝坐着一个老者。书案上摊着一卷摊开了约莫三分之一的竹简,竹简旁边搁着一方缺了角的旧砚台、一块用了大半截的老墨、一支秃了尖的毛笔和一只小巧的青瓷茶杯。
杯中的茶早已凉透了,茶汤表面凝了一层薄淡的灰白色霉膜——那杯茶大概是数月甚至数年前倒的,从那以后便再也没有被端起过。
老者穿着一身古老严格的周朝衣冠。玄色深衣,领口和袖口镶着暗红色边饰,腰间系着一条同样黑色的丝绦,丝绦上挂着一枚古朴简洁的青铜令牌。
那令牌陆悬鱼在墨平身上见过一模一样的——“兼爱”——只是这一枚的牌面更加古旧,边缘处有好几道磨损痕迹。
老者的头发和胡须已经全白了,白得像昆仑山巅千年不化的积雪,没有一根杂色。头发用一根乌黑的竹簪束成一个规范的儒冠,每一根发丝都梳得一丝不苟,和他在竹简上刻下的每一个字一样,精确到令人心寒。
他的面容刻板严肃没有表情——颧骨高耸,眉骨突出,鼻梁高挺,嘴唇薄直。每一道皱纹都像是用刀刻在石碑上的铭文,既不柔和也不慈祥,只有一种被岁月反复打磨之后,留下的纯粹坚硬。
他闭着眼睛,双手搭在膝头,掌心向上。他的坐姿稳静,整个人和书案、书架、竹简、龟甲以及整间密室融为一体,像是一尊被供奉在规则神龛里的古老雕像。
他的呼吸极慢极浅,慢到陆悬鱼几乎以为他已经坐化了——但那双眼皮偶尔轻微地动一下,证明他还活着,还在守着这座他守了数千年的规则坟墓。
陆悬鱼站在密室入口处,目光在周礼身上停了很长很长时间。
他见过孔固伏案抄书的背影,见过墨平盘膝静坐的身姿,但周礼和他们都不一样。孔固的僵硬里藏着一丝被礼法压弯了腰,却还在硬撑着的无奈,墨平的刚毅里藏着一股被公平执念烧了大半辈子,却从不自知的热忱。
周礼身上没有任何无奈,没有任何热忱,只有一种纯粹绝对的平静——是那种已经不再需要思考、不再需要怀疑、不再需要和任何人辩论的平静。他已经在这间密室里坐了很久很久,久到所有的问题在他心中都有了唯一的答案,久到他不需要再睁开眼睛看任何东西,因为外面的世界无论怎么变,在他看来都是错的。
赵公明站在陆悬鱼身侧,将铁鞭横在身前,铜铃般的眼睛警惕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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