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人鬼魂们围住张汤。
不是一圈,是层层叠叠、密密麻麻、水泄不通的数千道银灰色光晕,同时从四面八方向正中央聚拢。
师丹站在最前排,王式站在他左边,李安国站在他右边,郑当时、卜式、苏安、赵广汉、杜延年依次排开。
他们身后是无数道半透明的银灰色轮廓——有的还保持着完整的五官和身形,有的已经模糊到只剩下一团人形光雾,有的连光雾都快散了,只剩下一双还在微微发光的眼睛。
这数千双眼睛此刻全都死死地盯着正中央,那个缩在书案角落里的前朝酷吏,目光里盛着数百年未曾干涸的冤屈、愤怒和终于等到这一刻的释放。
他们开始怒斥,一个接一个地,反复的像公堂上原告依次陈述状词,每一个声音都极清晰极用力,每一个字都像是被压在嗓子眼底下数百年,终于从胸腔最深处迸发出来。
“张汤!你以‘腹诽’之罪杀我全家——我妻子抱着刚满周岁的儿子被赶出家门流落街头,至今不知下落!你抬头看我!你看着我!你告诉我——我妻子和儿子犯了什么罪!”这是王式,声音嘶哑而颤抖。
“张汤!我将几十年粮仓账目全部呈堂,你看了之后无法驳回,便追加一条‘以账目繁多故意拖延审讯’判我罪加一等!你告诉我——呈堂合法账目怎么就成了故意拖延审讯!你讲!”这是李安国,声音急促而愤怒。
“张汤!你收了我的通关符节,反手便以‘伪造符节’之罪将我下狱!那符节每一张都有朝廷的官印,每一张都在你手里!你自己就是最大的证据!你审了你自己几十年——审出来了吗!”这是郑当时,声音高亢而悲愤。
“张汤!我向朝廷捐出半数家产充作军资,武帝亲笔表彰我为‘义商’,你却在表彰之后将我下狱!你告诉我——向朝廷捐钱便是‘市恩’,那朝廷以后还怎么号召民间商人捐资助军!你是不是要逼得天下所有商人都把钱藏在地窖里烂掉你才满意!”这是卜式,声音凄厉而响亮。
“张汤!我贩了一辈子马,从未靠近过边境线一步。你的判词中写道:‘贩马近边,即视同资敌。’我便问你——你的女婿之父在边境上开了好几座马场,每年都把马卖给匈奴人!你为什么不把他也‘视同资敌’!为什么!”这是苏安,声音粗哑而暴烈。
更多的控诉从更多的鬼魂口中同时涌出来,每一个鬼魂都在用自己的亲身遭遇质问张汤。
控诉声和哭声混在一起,在这些由律法文字砌成的暗红色囚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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