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复回荡,震得那些还在空中飘浮的金色碎屑都在微微发颤。
张汤抱着头缩在书案和石壁之间的角落里,双腿蜷在身前,双手十指死死地插进花白的发髻里,浑身剧烈地发抖。
他将脸埋在膝盖之间,不敢抬头看那一张张围上来的面孔。那些面孔他每一张都认得,每一张都是他亲笔写下的判词上那个被定罪的名字。
他在这间囚室里独自审了自己数百年,用无数条辩护条款将这些面孔一层层地压在自己识海最深处。
现在那些条款全碎了,这些面孔便全部浮了上来,从四面八方同时涌向他,逼他面对面地回答那些他几百年来从不敢回答的问题。
陆悬鱼往前迈了一步。他的脚步极轻极稳,落在黑曜石地面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但张汤还是在他靠近时浑身猛地抖了一下。
他在张汤面前蹲下来,不是居高临下地俯视,而是将自己放到了和这个缩在角落里的老人平齐的高度。
他的面色依旧苍白,青色长衫上那些被暗红色光刃割裂的裂口,还在隐隐泛着极淡的金色光芒,但他的声音不高,语气里既没有胜利者的嘲讽也没有审判者的冷酷,只有一种极平静的、像是在和一个挣扎了太久太久的人,做最后一次恳谈的诚恳。
“老先生,晚辈不是来杀你的。晚辈从入典籍库到现在,猎杀了多少位堕落财神——厉渊、钱通、阮籍、石崇、慧明、项武、孔固、陶潜,晚辈从未让任何一个人魂飞魄散。他们只是悔改了,散去了财神之力,重新选择了自己的路。
晚辈今日来此,也不是要让你魂飞魄散,是来请你悔改。你若愿悔改,散去财神之力,为这数千被你害死的冤魂做一件事——
晚辈便以通界之主的身份替你向天道陈情,免你魂飞魄散之刑。”
张汤缓缓抬起头。
他的面容依旧是那副阴鸷而冷峻的模样——颧骨高耸,鼻梁高挺,嘴唇极薄,但那双猩红色的瞳孔里,此刻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血丝,将原本冷厉的猩红色,染成了一种浑浊疲惫、接近崩溃边缘的暗红。
他看着陆悬鱼。然后他用极沙哑极干涩极虚弱的声音开口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最深处硬抠出来的——
“我何错。我依法判案,依律定罪。武帝要我设立财富诏狱,我便设;朝廷颁布算缗令,我便执行。你说我杀师丹——师丹走私铁器有口供,口供上有他的画押。你说我杀王式——王式腹诽朝廷有密探为证,密探的供词也是证据。你说我杀颜异——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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