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颜异的同一套证据规则杀死的——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人证是可以伪造的,而他在数百年的自审辩护中从来不敢承认这一点。
他沉默了,久到石碑上那些金色刻痕已经延伸到了整块石碑的边缘,四面墙壁上的暗红色文字砖大片大片地从墙面上脱落,落地之前便自行化为细密的暗红色粉尘。
然后他忽然将双手从身前猛地往下一顿,用一种低沉嘶哑蛮横的、和他平日里冷峻平稳的公堂口吻截然不同的声音吼了出来。
“律法由我定!我说了算!你以为你找到了这些漏洞,老夫便会认罪?你以为你替那些商人哭了几声,老夫便会悔改?老夫告诉你——老夫在长安诏狱的公堂上审过无数犯人,每一个都像你这样振振有词,每一个都以为自己找到了律法的漏洞,每一个最后都死在了老夫的判词之下。
你方才说的那些——同罪不同罚,腹诽定罪,证据规则——全都是刻在律法里的成文法!是朝廷颁布的正式律条!
老夫只是执法者,执法者不立法!
你要问责,当去问武帝,问律法的制定者,不该来问老夫!”
陆悬鱼看着他,看着这个在规则迷宫里把自己关了几百年、用无数条辩护条款将自己层层包裹起来的前朝酷吏,在辩护体系的核心被击穿之后,终于露出了最原始也最真实的模样。
他往前迈了一步,声音很大,每一个字都清晰入耳。
“老先生,你说律法由你定——这便是你所有罪业的总根源。律法不是你张汤一个人的律法,律法是对所有人公平适用的规则。你今日可以对师丹说‘律法由我定’,明日便可以对王式说‘律法由我定’,后日便可以对颜异说‘律法由我定’。
当律法由一个人说了算的时候,它便不再是律法——它是暴政。你方才说晚辈找到的这些漏洞,都是刻在律法里的成文法,是朝廷颁布的正式律条。
晚辈承认——这些条款确实是你亲笔写的,确实是在武帝的授意下颁布的。但你有没有想过,武帝为什么会授意你写这些条款?因为你需要这些条款来替你的财富诏狱提供法律依据。而你设立财富诏狱,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维护律法的尊严,还是为了搜刮商人的财富充实国库?老先生,你自己心里最清楚。”
张汤跌坐于地。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支撑他站了数百年的那根脊梁骨一般,双腿同时一软,膝盖重重地撞在黑曜石地面上,双手撑在身前,浑身剧烈地颤抖着。
他的官服在跌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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