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西的风,与其他地方的风,都是不同的。
在大乾,风里总是带着氤氲的水汽,亦或者麦浪翻滚时的清香,最不济也夹着一丝人间烟火熏染出来的暖意,吹在人身上,是带着人情味的。
可是,在这片远离中原腹地、自古便被视为苦寒之地的河西走廊,风,却是一种能杀人的东西。
一年到头,这里的风都裹挟着粗粝的黄沙与碎石,它们没有任何阻挡地在广袤的戈壁滩上肆虐狂飙。
那风刮在脸上,没有一丝温柔,倒像是无数钢针在扎着皮肉,干得能在一日之内割破跑马汉子的嘴唇,烈得彷佛能生生吹散行人的骨头。
这是属于大漠孤烟、铁马冰河的肃杀之风。
可偏偏,李昊就很喜欢站在这样的风里。
此刻,正值未正时分,日头正毒。
他盘腿坐在一块被太阳晒得滚烫的赭石上,背后,是连绵起伏寸草不生,暗红如凝血般的祁连山余脉;而他的脚下,则是广袤无垠、布满砾石与枯黄骆驼刺的苍茫戈壁。
这样的风景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在蒸腾的热浪中,与灰蓝色的苍凉天际模糊地混杂在一起。
风吹得他的衣衫噼啪作响,但他却像是浑然未觉,只低着头,全神贯注地看着摊开在膝盖上的一卷书。
风若是大了,他便会伸手抚平,待到读到欢喜处,便用手指轻轻摩挲着那些竖排繁复的汉字。
他一字一句地在心底里默念,时而浮起一丝了然的笑意,时而又会因为书中的某句话而微微蹙眉,沉思良久后,那紧锁的眉头又渐渐舒展开来,化作一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轻叹。
彷佛,在这天地苍茫荒凉的戈壁滩上,万物都已经虚无,只剩下他,和膝盖上的这卷书,再无其他。
“少主。”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粗犷低沉的声音从下方的背风处传来,打破了这份宁静。
李昊的目光并没移开,只是轻轻回应:“嗯。”
来人身形魁梧,倒像是一头直立行走的熊罴。
他身上穿着一件用羊毛和皮革缝制而成的传统党项长袍,腰间别着弯刀,那张黝黑粗糙的脸上满是在戈壁沙暴中驰骋厮杀才能留下的印记,只需看上一眼,便知这绝对是个双手沾满鲜血的老骑手。
他是野利青,党项诸部中野利部的首领,也是李昊麾下最为信任的左膀右臂,更是最早追随眼前这位年轻少主、在西域便立下血誓起事的那批心腹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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