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真人缓缓站起来,走到井边。他探头看了一眼——井水平平的,一丝波澜都没有。可他这一辈子守着这口井,比守自己的心还熟。他知道,方才那一下,不是井动了。
是山下那个孩子,出山了。
"蛰了十几年,"老人望着井,自言自语,浑浊的眼睛里,透出一点极淡的光,"到底是抬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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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张山峰和孙清安出了客栈,往北门走。
埠头上,已经有人在小声传说昨天那一战了。"听说了么?戴家擂台,被一个乡下少年拆了。""使的什么功夫?""没看见动手,就看见戴奎那个大弟子,自己倒了。""听说是剑河那边出来的,叫什么……武陵张山峰。"
"武陵张山峰"五个字,顺着码头,顺着河,往北,往南,一点一点,传开去。
他们刚出北门,官道边上,一棵大柳树底下,坐着个穿破长衫的年轻书生,正就着一葫芦酒,哼着一支不成调的曲子。听见马蹄和脚步声,他抬起头,眯着眼看了看张山峰,忽然眼睛一亮。
他拍拍屁股上的土,站起来,把酒葫芦往腰上一别,笑嘻嘻地凑上来:"这位小哥,留步。"
孙清安警觉地把张山峰往后一拉:"干什么的?"
"读书人。"书生拱拱手,自报家门,"在下姓柳,排行第七,人都叫我柳七。落第了,没钱,一路上游山玩水,靠给人写写信、对对子混口饭吃。"他笑嘻嘻地看着张山峰,"昨夜在埠头上,听人说了小哥你那一战。厉害,真厉害。"
张山峰不认得他,没说话。
柳七也不尴尬,自顾自地往下说:"小哥你这一路,是往哪儿去?往北,是京城。往东南,过三个县,有一片荷花淀。这个时节,荷花开得正盛。我听说,那里有个文人的雅集,湖心亭上,一帮写诗的,一帮练武的,凑在一块儿,以文会武。"他挤挤眼,"小哥你武功那么好,不去长长见识?"
孙清安皱眉:"我们为什么要跟你去?"
"因为啊,"柳七慢悠悠道,"京城那地方,现在正乱。你们两个外地来的,毛都没长齐,闯进去,是要吃亏的。倒不如先往荷花淀那边走走,见识见识天底下都是些什么样的人——再进京,心里有底。"
他顿了顿,望着张山峰,忽然压低声音:"再说了,小哥。你这一战打完,'武陵张山峰'五个字,已经顺着水路传出去了。这一路上,盯着你的人,可不少。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对头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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