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歪了就是歪了!” 老周猛地站起来,他个子比董利矮半头,却往前凑了凑,唾沫星子喷到董利脸上,“怎么?你个宝鸡来的土锤子,还想跟我讲理?”
旁边两个带班跟着站起来,往董利这边围了过来,胳膊抱在胸前,一脸的挑衅。
他们都是西安本地的混混,跟着老周吃工地饭的,平时就爱欺负外地民工。
董利没说话。
他的手在身侧攥成了拳,指节捏得发白,大衣袖子底下的胳膊绷得硬邦邦的。
三年前号子里那股血劲 “嗡” 地一下涌了上来。当年在宝鸡看守所,号头也是这么欺负他,最后他用半块砖头砸得对方头破血流。
但这次他忍了,因为屋里对方有四个人,真动起手来自己讨不到好,更重要的是,动手了,就真的一分钱都拿不到了。
他盯着老周的脸,眼神阴沉沉的,像盯着猎物的狼,没一点温度。
对峙了几秒,老周被他看得有点发毛,伸手狠狠推了他一把:“看什么看?赶紧滚!再闹一分钱都没有!”
董利被他推得往后踉跄了半步,后背撞在门框上,隐隐生疼。
他站稳了,还是没说话。 不是不敢还手,是觉得不值。为了三千块,在这里打一架,要么被派出所抓进去,要么被赶跑,都不划算。
他突然又想到了更省力气的法子,这个念头一冒出来的时候,连他自己都没觉得丝毫意外。好像这三年安分日子过下来,骨子里那套东西从来就没散过,只是暂时压着而已。
他又看了老周一眼,慢慢松开拳头,转身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自始至终,他没吵,没闹,没争一句,连嗓门都没提高一点。
外面的风更大了,刮得脸生疼。董利没回板房,顺着工地围墙根慢慢往西边走,一直走到沣惠渠的桥边上,才停下来。
他从口袋里摸出半包皱巴巴的五毛钱一包的羊群烟,抖出一根点上,烟火在夜色里明灭。
三千块。他在工地上熬了三个半月,起早贪黑,手上磨了三层茧,就值三千块,还说不给就不给。
真是好笑,也真是凄惨。
他吸了一口烟,烟劲很冲,肺里呛得生疼。烟雾顺着他鼻子喷出来,混在风里,很快就散了。
原来走到哪都是一个道理。他本来以为出了号子,洗心革面卖力气,就能换一口安稳饭吃。
结果宝鸡的号子里是弱肉强食,西安的工地上还是弱肉强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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