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武汉搭好窝,张君没多停留,就坐上了回湖南的长途客车。
到达安乡后,他径直去了县城边上的建筑工地找他的外甥李泽军。
正是午后歇工的时辰,日头正毒,民工们横七竖八挤在墙根的阴凉处,有的啃冷馒头,有的扯着领口扇风,满院子都是汗味和尘土气。
张君站在工地大门的阴影里,目光扫过一圈,很快就落在了李泽军身上。
那是他大姐的儿子,刚满二十一岁。小伙子晒得黝黑,光着的膀子上沾着水泥点子,肩膀被钢筋磨出一道红印,正蹲在地上就着咸菜啃馒头,嘴里还跟旁边的工友骂骂咧咧,抱怨工头扣工钱、干活累得像驴。
张君看着他,嘴角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很满意。
李泽军年轻,有力气,骨子里揣着不甘穷的劲,又沾着甥舅的亲戚关系,他是最容易拿捏也最放心的人选。
他往前走了两步,喊了一声:“泽军。”
李泽军抬头看见他,先是一愣,随即又惊又喜,把半个馒头往兜里一塞,拍着裤子跑了过来:“舅?你怎么来了?你什么时候出来的?”
他小时候就跟在张君屁股后面转,素来觉得这个舅舅胆子大、路子野,是个见过世面的人物。后来张君坐了牢,他非但不嫌弃,还觉得他是个汉子。
张君笑了笑说:“出来有些日子了,在外面做点生意。路过这边,过来看看你。走,找个馆子,我请你吃饭。”
两人去了工地外的一家小饭馆,张君点了两个肉菜,要了两瓶啤酒。
几杯酒下肚,李泽军的话匣子就打开了,倒了一肚子苦水:说工地干一天才几块钱,累得腰都直不起来,工头还动不动找茬扣钱;说村里同龄人有的去南方打工,也没赚着多少,这辈子难道就跟泥巴钢筋打交道了?
张君静静听着,等他抱怨得差不多了,才慢悠悠开口:“你既然干得憋屈,不如跟着我干。”
李泽军眼睛一亮问:“舅,你做啥生意呢?带我一个呗!”
“建材批发,在武汉开了个小门面,刚起步,缺个贴心的帮手。” 张君夹了口菜,语气轻描淡写,“都是自家亲戚,我也不跟你说虚的。管吃管住,一个月开的钱,顶你在工地干三个月。干得好,年底分红少不了你的,总比在这卖苦力强。”
李泽军听得心头发热,几乎没怎么犹豫就点了头。
在他眼里,舅舅虽然坐过牢,可脑子活、敢闯敢干,比窝在村里种地、在工地扛货有出息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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