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被看见的人
一
江城大学那滩灰,江澄安拿回去做了化验。
结果让他坐在椅子上,整整三分钟没有动。
灰的成分不是骨灰。不是灰尘。不是任何已知的生物或无机物残留。化验单上有一栏写着“未知蛋白质结构“,后面的备注是沈灼加的——
“结构类似记忆蛋白,但无法分类。“
江澄安把化验单放下。
他的眼睛里,透明的那根竖线在颤。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灰不是“残留物“。灰是“活“的。不是生物意义上的活。是“活在被记住“意义上的活。
秀兰的执念灰散了。但灰没有消失。灰渗进了江城的地下水。渗进了水滩。渗进了那个学生的眼睛里。
那个学生叫方远。二十一岁。中文系大三。
江澄安找到了他。通过沈灼。特调科有办法查到任何一个在江城“看到不该看到的东西“的人。
方远坐在法医中心的问询室里。他一直在发抖。不是冷的那种抖。是那种——一个人看到了什么他不应该看到的东西之后,身体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种信息,于是选择发抖。
“你看到了一张脸。“江澄安说。不是问句。是陈述。
“灰色的。“方远说。声音很薄,像一张被揉皱了又展开的纸。“从水里冒出来的。灰色的。像灰一样。“
“脸在做什么?“
“没做什么。“
“什么表情?“
方远想了很久。
“她没有表情。不是没有。是太多了。像一张脸上有很多张脸。叠在一起。我分不清哪张是真的。“
江澄安的瞳孔收缩了。
一张脸上有很多张脸。叠在一起。像灰。灰里有声音。一个女人的声音。在说一个名字。反复地说。
但方远听到的不是名字。他听到的是沉默。
“她没有说话。“方远说。“但她——在想什么。我能感觉到。不是听到。是感觉到。像有人在我脑子里想了一件事。很轻。但我听到了。“
“她在想什么?“
方远抬起头。眼睛红了。不是哭。是充血。像一个人盯着什么东西看了太久。
“她在想——'我放不下了'。“
江澄安的手指收紧了。
“然后呢?“
“然后她想——'但我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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