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夜人看不见自己。“
江澄安闭上眼。
黑暗中,他看到了自己的眼睛。两根黑色的竖线,平行地竖在瞳孔中央。像两根针。
他睁开眼。陆明远已经闭上了眼。呼吸很慢。很匀。像一个人终于把自己放回了正确的时间里。
四
江予安的画铺在302室的地上。
是沈灼带来的。她说江予安让她带的。
画上画着这栋楼。楼里的镜子。镜子里的房间。房间里的陆明远在走,在转,在找出口。
但画上还有别的东西。
在镜子的后面。在镜中房间的后面。有一扇门。不是画出来的门。是用炭笔画的,但线条和其他东西不一样——其他东西的线条是实的,这扇门的线条是虚的。像一个人用尽了全身力气在画,画到一半就没力气了,线条断断续续的,像记忆断片。
门是虚的。但门后面有光。不是手电的光。不是镜子的光。是一种更深的、更暖的,像烛光一样的光。从门缝里渗出来,照在画纸上。
江澄安的手指放在那扇门上。
画纸上的门在他的指尖下颤了一下。然后——
空气里,在他的指尖前方,出现了一道门。半透明的。像水做的。门后面有烛光。暖的。像一盏灯在黑暗中亮着。
门后面有人。
一个老人。坐在灯下。手里拿着一面铜镜。铜镜的表面朝下,扣在桌子上。老人的手放在铜镜上,手指很粗,很黑,指关节突出,像一棵老树的树根。
他的脸在灯光下看不清。但江澄安看到了他的嘴。
左边嘴角比右边高。
在笑。
爷爷。
他坐在门后面。在灯下。手里扣着铜镜。像一个人按住一个不想让它跑掉的动物。
他在看着江澄安。不是从门里看。是从画里看。从那扇虚的门后面看。从一千年的守夜人血脉里看。
江澄安的鼻子发酸。
不是因为悲伤。是因为他突然懂了。
爷爷关了一辈子。用眼睛关的。每一代守夜人都是这样。用眼睛做代价。把自己关在封印里。不认输。
门后面的爷爷在笑。左边嘴角比右边高。
“活人只需要不认输。“
江澄安的眼泪掉下来了。一串。顺着脸颊淌下来,滴在手背上。热的。不是酸液的灼烧。是体温。是活人的温度。
他是活的。爷爷是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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