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江城殡仪馆。地下。
不是停尸房。停尸房在地面一层,有冷气,有消毒水,有穿着白大褂的人推着不锈钢车走来走去。地下是另一回事。
江澄安站在殡仪馆后院的一扇铁门前。
铁门是绿色的,油漆剥落了大半,露出里面锈红的底。门上挂着一把锁——老式挂锁,铜的,表面长了一层铜绿。和他爷爷留下的那把钥匙一样的材质。
他掏出钥匙。
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手指在发抖。不是怕。是那种你站在一扇门前,知道门后面有个人一直在等你,等你不知道多少年了——你突然不敢推开。
他转了钥匙。
锁开了。
铁门后面是一段楼梯。水泥的。很窄。只能容一个人侧着身子过。两侧墙壁没有灯,但有一股光从下面渗上来。极淡的。极冷的。像月光,但更白,像一层霜贴在空气里。
他走下去。
楼梯不长。十五级。最后一级踩到的不是水泥地——是土。潮湿的、松软的土,像刚下过雨的田。空气里有泥土味。有腐烂味。还有——
花香。
很淡。几乎闻不出来。法医的鼻子。白茉莉。小时候老宅院子里种的。爷爷每年夏天在院子里摆一张竹床,茉莉的香味盖过来,浓得化不开。爷爷说白茉莉的花语是“忠贞“。守夜人的忠贞。镇一辈子。不认输。
花香从地下渗上来。像一只手从土里伸出来,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脸。
他深吸一口气,往前走。
二
地下空间不大。大约二十平米。石壁。石顶。地面是土,松的,像有人经常翻动。房间正中央——
一口棺材。
黑色的。木质的。漆剥落了,露出暗红色的木头。棺材盖合着。头朝北,尾朝南。前面摆着一个香炉——铜的,和铜印一样的材质。香炉里没有香,有一层灰。白色的。不是温长河的灰。更白。更细。像面粉。
棺材周围的土被翻动过。不是一次。是很多次。像一个人反复在同一个地方挖了又填、填了又挖,挖了几十年。
棺材头上刻着一个字——
“忘“。
第五道封印。
他低头看自己的左手。掌心红点周围,皮肤的颜色变了。一种极淡的白色,像白茉莉的花瓣贴在皮肤下面,透过皮肤透出来。白色沿着掌纹的方向慢慢蔓延。不是灰那种从血管里长出来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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