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铜印从碗里拿出来,翻过来,印面朝下,放在碗底。
然后他倒了杯水,喝了一口。
然后他躺下了。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画面切黑。
然后画面重新亮起来。
这一次,是卧室的地板。地板上有一串脚印。湿漉漉的。从大门一直延伸到爷爷的床边。
脚印很小。
大约是一个七八岁孩子的尺寸。
江澄安的呼吸停了。
不是他的脚印。不是他的尺寸。他八岁之后就没进过老宅。这些脚印不是他留下的。
那它们是谁留下的?
画面继续。
脚印走到床边,停住了。然后——
然后一只脚从脚印里“长“出来了。
不是穿鞋的脚。是光脚。皮肤的颜色很浅,几乎透明,能看见下面的血管。脚趾很小,像孩子的脚趾。但指甲不对——指甲是绿色的,像苔藓的颜色,像铜锈的颜色。
脚从脚印里长出来,然后是小腿,然后是膝盖,然后是——
画面切黑。
不是被掐断的黑。是画面结束了。
井里的水面恢复了正常。平静的,黑色的,什么也看不见。
但水滴声还在响。
一滴,一滴,一滴。
从井壁里传来。
江澄安站在井边,浑身发冷。
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他终于明白了。
爷爷不是被水魇杀的。
爷爷是——
被水魇替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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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你早就知道。“江澄安说。
不是对爷爷说。是对沈灼说。
沈灼靠在墙上,枪还在手里,但没有瞄准任何东西。她的表情很复杂——不是被拆穿的心虚,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更沉重的情绪。像是一个人背了很久的秘密终于被说出来了,她反而松了一口气。
“我知道一部分。“她说。
“哪一部分?“
“我师父不是正常死亡。“她说,“特调科的档案里写的是'病逝'。但技术员告诉我,他死的那天晚上,老宅的地板上有水。不是漏水。是脚印。一串湿脚印,从大门到卧室。“
“你没告诉我。“
“因为我不想你恨他。“
“我恨的是你瞒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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