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回到市区的第三天,江澄安去了一趟法医中心。
不是去上班。是去拿东西。
准确地说,是去拿崔某的补充化验报告。他在老宅地下待了几个小时,脑子里塞满了水、苔藓、井和那封被划掉又重写的信,但回到地面之后,法医的职业本能像潮水一样重新漫上来,把他从那种半梦半醒的状态里拽回了现实。
崔某的肺部水样里含有“未知有机物质“。沈灼的二次化验结果是一样的。但那东西到底是什么,化验单上没有写——因为江城法医中心的设备不够先进,做不出更精细的鉴定。
他需要省厅的法医研究所出一份更详细的报告。
他把申请单填好,交给前台的小护士。小护士姓林,二十出头,圆脸,扎着马尾,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她接过申请单的时候看了他一眼,眼神有点奇怪。
“江医生,你手怎么了?“
“什么?“
“你的手腕。“
江澄安低头看了一眼。左手腕上的旧疤露在外面——他今天穿的长袖,但袖口卷起来了。疤痕的形状比之前更清晰了,“镇“字的轮廓在皮肤下面隐约可见,像是用红色的墨水在皮下重新描了一遍。
“旧伤。“他说。
“怎么弄的?“
“小时候。“
“好深啊。“
她想伸手摸一下。江澄安把手缩了回来,把袖子拉下来盖住。
“没事。谢谢。“
他转身走了。但走出法医中心大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小护士还站在前台后面,看着他的方向。她的表情很正常——好奇,关心,没什么特别的。但她的眼睛——
她的眼睛里有一条很细的、很淡的竖线。
不是幻觉。
他看得清清楚楚。
竖线在他的瞳孔里微微颤动,像一根黑色的针。他眨了一下眼。再睁开——
竖线消失了。
小护士的眼睛恢复正常。圆圆的,黑黑的,像两颗普通的眼珠。
江澄安站在门口,浑身发冷。
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一种更深层的、更令人不安的认知——
水魇虽然被关回去了,但它留下了痕迹。
不是在他身上。是在别人身上。
那个小护士从来没有进过老宅。从来没有接触过封印。但她眼睛里出现了竖线。
这意味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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