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托住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让她仰起头。
“别咽。“沈灼说。她的声音很稳,但江澄安注意到她的手指在发抖——不是害怕的抖,是那种用力过度的生理性颤抖。“别咽下去。用嘴呼吸。“
江予安的嘴张开了。水从她的鼻腔里流得更急了,像打开了水龙头。但她没有咽。她用嘴大口大口地呼吸,眼睛瞪着穹顶,像是在看什么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沈灼。“江澄安说。
“我看到了。“沈灼的声音很紧。她看着江予安的鼻子——水还在流,但颜色变了。从透明变成了淡绿色,像铜锈的颜色,像苔藓的颜色,像井里那种荧光绿。
“它在通过她。“沈灼说。
“什么意思?“
“水魇不能直接影响现实世界里的人。但它能通过媒介——水、画、梦境——传递信息。江予安的画是媒介。她的眼睛是媒介。现在——“
她指了指江予安的鼻子。
“她的身体也变成了媒介。“
江澄安低头看着江予安。她的瞳孔里的竖线正在变粗——不是变长,是变粗。从一条细线变成一条粗线,像一根黑色的针,从瞳孔正中央一直延伸到虹膜边缘,然后——
然后停住了。
竖线停止了变化。
但江予安的表情变了。那种恐惧和痛苦从她脸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奇怪的表情——不是她的表情。是另一个人的表情。
冷静的。苍老的。释然的。
像爷爷。
“澄安。“她说。
不是江予安的声音。
是爷爷的声音。
江澄安的手指收紧了。铜印在他的掌心微微震动,像是在回应那个声音。他的血液深处,那根弦绷到了极限,紧到他以为自己的血管要断了。
“爷爷?“他说。
“是我。“
江予安的嘴在动。不是江予安在说话——是爷爷在用她的嘴说话。她的嘴唇在动,发出爷爷的声音,但声音的方向不对——不是从她的声带发出来的,是从她的鼻腔、从她的水里、从她全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里渗出来的。
“别怕。“爷爷的声音说,“予安没事。我只是借她的路走一下。“
“你要说什么?“
“我说——你来了。“
和他在意识里听到的一模一样。
“你看到了?“
“我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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