担多少,一车装多少,多少车走一趟。他拨算盘拨了半个时辰,算完,在纸上写了三个数。
再算绢。绢比银轻,可体积大。他算绢算了更久,算到后来,把笔搁下,用袖口擦了一下额头。
“多少。”有人问。
“绢要两百辆车。”老书办说,“一年两百辆车,走一趟来回四个月。四个月里,车要换马,马要吃料,人要住店。”
“那你算的是多少。”
“我算的是:光是把这些东西运出去,一年要动用三千往上的人。”他说,“这三千个人,是从淮上各县抽的。”
屋里静了一会儿。
“那还运不运。”坐在上首的问。
“运。”老书办说,“上头定了,就运。”
他把算盘推远一点,推到手够不着的地方。他的手在案上放着,指头还在动,像是还在拨。
“这些账,”他说,“纸上一行就写完了。”
【切换】临安 · 学士院 · 九月初五 · 午】
国书要学士院起草。
起草的是个七十岁的老学士,姓氏很少见,院里的年轻人都叫他“老待诏”。他的手从前年起就有些抖,写小字手抖,写大字反而稳。
他今天写的是大字。
案上铺着一幅长纸,有一丈。他站着写,不用案——把纸挂在架子上,悬腕。写一个字,退半步,再写一个字。
他写得很慢。写到一个字的时候,他的手没有抖。
那个字是“臣”。
写完了,他把笔搁在砚上,退到屋子另一头,看那幅纸。纸上的字一个比一个大,越到后面越大——因为纸垂下来,越垂越低,写字的人要够得着。
“前头小,后头大。”年轻人说。
“前头小,是因为前头的字是给别人看的。”老待诏说,“后头大,是因为后头的字,是我们自己写的。”
【切换】临安 · 学士院 · 九月初五 · 未时】
老待诏要写七份。
国书是七份:一份正本,六份副本。正本要用最好的纸,副本用次一等的。七份的字要一样大,一样距,隔行不能差半分。
他写到第三份的时候,那一个字上出了错——笔画多了一点。
年轻人看了,说:“撕了重写。”
老待诏没有撕。他把笔在砚里蘸了蘸,在那个多一点的地方,添了一小笔。
添完,那个字看上去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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