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换】临安 · 教坊司 · 七月初六 · 巳时】
里巷的曲又改了。
这一回不是减段,是把一整段换了词。词是新的,词里没有一个字提到北边,也没有一个字提到打不打——写的是秋天的水,水边的芦花,芦花上的露。
柳眉生把新词抄了一遍,抄的时候眉头没有动。
苏锦儿在旁边看着,看到一半,问:“这一段原来是哪一段。”
“就是减掉的那一段。”
“减掉了,又填回来。”
“填回来了,可是词换了。”
“词换了,曲还是那个曲。”苏锦儿说,“曲还在,人一听就知道。”
柳眉生把笔搁下。“所以填回来。”
她把抄好的那张纸递给苏锦儿。“照着唱一遍。”
苏锦儿拿起纸,唱。她唱到“露”字那一处,故意把那半拍忍住了,唱得很准。
柳眉生听完,点了点头。
“记住这个。”她说,“以后唱,都这么唱。”
【切换】临安 · 城南馆舍外的巷子 · 七月初六 · 午】
巷子窄,两边堆着柴。马拴在墙根一根石桩上,身上还留着一层薄汗。
看马的是个老兵,五十来岁,缺两颗门牙。他蹲在墙根,手里拿着一把草,草不喂,只拿着。
有人过来问:“这是他的马。”
“他的。”
“他走了,马归谁。”
“归驿。”
“你归谁。”
老兵把草扔了,站起来。“我归册。”他说,“册上有名字的,都是朝廷的人。册上没有的,自己想办法。”
“你的名字在册上吗。”
“在。”老兵说,“第三本,第七页。”
这句话他说得很准,像是自己数过很多遍。
巷口来了个少年,十四五岁,穿一身洗得发白的短打。他走过来,先把马缰理了理,理完,马把头低下去,抵在他肩上。
“你是他什么人。”有人问。
少年没有答。他把马牵到巷子另一头,那里有一槽水。
老兵看着那个背影,看了很久,把手插进袖管。“这个孩子,”他说,“从前打过仗。你看他牵马的那只手——他不是牵马,他是牵兵。”
巷子里风小,柴堆上落了灰。马在地上刨了一下,刨出个坑,坑里的土是干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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