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今天塌的。”叶孤鸿说。
“那是早就要塌。”
“早就要塌。”
“那他们换石板做什么。”
“换石板是为了让人看见这一段新。”叶孤鸿说,“新的一段,最容易认。看见新的,人就会想:这一段有毛病。”
顾惊澜明白了。
“他们不是要我们掉下去。”
“他们是要我们停。”
“停下来做什么。”
叶孤鸿看着桥那边的驿。
“停下来,”他说,“驿上的人才有事做。”
【切换】石桥驿 · 驿门 · 午后】
覃押官的报单又添了一件事。
他在门房里写,写了很久。
写完了,他把纸递给驿丞看。
驿丞姓卫。
卫驿丞看完,说了一句话。
“这一件不算小事。”
“不大。”
“塌桥是大事。”卫驿丞说,“塌桥要报工房,工房要报转运司。”
“你报去。”
“报要附一卷。”卫驿丞说,“附一卷,就要写这桥什么时候修的,谁修的。”
覃押官看着他。
“修桥的册子在你这儿。”
“在。”卫驿丞说,“册子上写着:绍兴七年秋,换南段石板二十三块。”
“那就照这个报。”
“照这个报,”卫驿丞说,“就要有人问一句:既换了石板,为何半年就塌。”
覃押官不说话了。
卫驿丞把纸还给他。
“押官,”他说,“我劝你这一件写‘过桥无碍’。”
“桥塌了三块。”
“车没有掉。”卫驿丞说,“这就叫无碍。”
【切换】石桥驿 · 门房 · 午后 · 收文簿】
门房里有一本薄簿子。
簿子放在案角,压在一块镇纸底下。
簿子是驿上收文的簿子。
顾惊澜进去要一碗热水的时候,看见了它。
她端着碗,站在案边,顺着翻开的页看下去。
簿子上记的都是这样的字:某月某日,某处来文一件,角封,办毕。某月某日,某处来文一件,寻常。
她一行一行往下看。
看到最底下那一页,有一行被涂了。
涂得很厚,墨涂了两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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